粥是小米熬的，熬得很稠，表面凝著一層米油，喝進嘴裡有一種微甜的粘稠感。
醬蘿蔔切得極薄，咬上去脆生生的，鹹度剛好，配著粥吃能把味蕾喚醒。
饅頭是剛出籠的，掰開的時候熱氣從裡面湧出來，帶著麵粉發酵後特有的清甜氣息，嚼在嘴裡有一種綿軟中帶著彈性的質地。
那個動作很小，只是把重心從左腳移到右腳、肩膀向左偏了半寸的幅度，但所有人都看見了——她在用身體語言說：如果需要，這條縫可以走。
金之瑤咬著饅頭，目光穿過那道窄縫，落在宮寒身上。
宮寒坐在門內草地的邊緣，手裡沒有碗，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低垂著落在自己膝頭那件藍色上衣的褶皺上，像是在用視線描畫那些布料的紋路。
金之瑤把嘴裡的饅頭嚥下去，問：“宮宮，昨晚睡得好嗎？”
宮寒抬起頭來，看了金之瑤一眼，臉上浮起一個很淡的笑容，說：“還行。草原上安靜，晚上只有風聲和草聲，比城裡好睡多了。”
金之瑤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蒙恬低下頭喝粥，但他的目光時不時抬起來，掠過宮寒的臉，掠過林昊和農憫，最後落在白曉身上。
白曉坐在希女身邊，渾身裂縫裡的光芒在日光中己經淡到了幾乎看不見的程度，只有在某些角度下才能捕捉到一絲極細的、像金箔邊緣那樣的亮線。
楚自然把粥碗放在膝邊，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然後開口了。
楚自然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晨光中格外清晰：“我們得商量一下後面的事。”
沒有人立刻接話。小米粥的熱氣還在幾隻陶碗上方嫋嫋地升騰，被初升的日光切成一段一段的暖白色細絲。
林昊坐在門內草地的邊緣，碗沿壓在下唇上。
林昊目光沒有落在碗裡的粥面上，而是越過門框投在龍傲天身上那。
龍傲天把手裡最後半個饅頭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態度隨意地說：“商量唄。反正我無所謂。”
金之瑤把粥碗放下，雙手捧住粗陶碗的碗壁，像是要從那層己經涼透的陶面上汲取一點晨光之外的暖意。
金之瑤隔著石門看著希女，目光在那張被日光鍍了一層薄亮的面孔上停了幾秒鐘，然後輕聲問：“希希，草原上那個……那個龍龍，他知道我們來了嗎？”
希女坐在白曉身側，衣襬被晨風吹得微微翻動。
希女的目光沒有迴避金之瑤的問題，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說：“知道。他昨晚就醒了，坐在帳篷外面看著石門這邊，坐了大半夜。”
希女說話的時候語調平穩，但尾音末梢微微下垂，像是在那句陳述的末尾墜了一小塊看不見的鉛。
晨光一寸一寸地爬過石門兩側的草尖，把露珠照成碎金。
小米粥的熱氣終於散盡了，幾隻粗陶碗被疊在一起擱在竹籃邊緣，碗壁上殘留的米油凝成薄薄的膜，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金之瑤那句話落進空氣裡之後，沉默持續了大約幾個呼吸的時間。
龍傲天把空碗往草地上一擱，雙手撐在身後的地面上，仰起頭來看著天，說：“他知道就知道唄。反正知道了也沒用。”
龍傲天的態度一如既往，很隨意，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下場。
但金之瑤注意到龍傲天的話說得比平時慢了一些，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從什麼東西中間抽出來的，帶著一種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拉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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