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之瑤把空碗擱在膝邊，雙手交握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泛白。
金之瑤看著門內的宮寒，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那……那怎麼辦？我們總不能帶著小狗離開這裡吧？任務不就是要把狗帶回草原嗎？”
蒙恬坐在兩步外的草地上，灰袍的下襬鋪展在晨光中，泛著一層被洗了太多次之後特有的柔和舊色。
蒙恬低頭看著腳邊那隻正在打盹的小狗，手指無意識地搭在狗脊背的皮毛上，指腹貼著那層灰黑色皮毛下溫熱的肌肉線條，緩緩地、無意識地划著圈。
龍傲天忽然從草地上坐了起來，動作不算快，但帶著一種做了決定的利落。
龍傲天拍了拍手心裡沾的草汁和泥土碎屑，轉過頭來看著宮寒，臉上那層隨意鬆垮的表情收了起來，換成了一種更端正的、像是正兒八經在思考什麼大事的樣子。
晨光一寸一寸地鋪開，像一匹被緩緩展開的舊綢緞，把石門兩側的草尖都染成了淺金色。
龍傲天坐在草地上，雙手撐著身後的地面，脊背微微弓著，目光落在宮寒臉上，像是在等一個答案，又像是在用那種端正的、認真的神情告訴對方自己己經有了答案。
宮寒沒有移開目光。
晨風從草原深處湧過來，吹動他的藍色衣襬和藍色髮絲。
宮寒安靜地坐在石門內側的草地上，雙手擱在膝頭，指尖微微蜷著，神情很悲傷，彷彿隨時都能流下淚來。
龍傲天說：“我想好了。你們把狗帶進去就行。我不進去。”
龍傲天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尾音甚至帶著一點上揚的隨意，彷彿他剛剛決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金之瑤手裡的碗“當”一聲磕在了草地上，碗沿碰著一塊小石頭，發出清脆的響聲。
金之瑤沒顧得上去扶正那隻碗，只是首愣愣地看著龍傲天，嘴唇張了張，高聲問：“你瘋啦？你不進去，那你怎麼辦？”
金之瑤問完這句話，有些抱歉地看了看其他人，因為她發現自己的聲音比預想中尖了許多。
龍傲天偏過頭來看著金之瑤，那雙眼睛裡沒有躲閃，也沒有故作輕鬆的浮光。
晨光從側面照過來，把龍傲天的眼睛照得清亮，像兩塊被溪水沖刷過的淺色瑪瑙。
龍傲天說：“我就在這兒待著唄，反正這裡也挺好的。有草有風，晚上還能看星星。我可以回到那個小院，住在那裡。”
金之瑤急得往前探了探身體，膝蓋在草地上蹭了一下，帶起一小片溼潤的泥土。
金之瑤說：“可是——”
龍傲天打斷了金之瑤，態度堅決地說：“瑤瑤，任務必須完成。”
金之瑤幾乎是喊了出來：“如果任務完成，門消失了，你也跟著消失了怎麼辦？”
遠處灌木叢裡一隻正在晨唱的黃鸝驚得撲稜稜飛了起來。
龍傲天笑了一下，說：“不怎麼辦。就算我消失了，你們還有另一個龍傲天呢。”
龍傲天說到這裡，轉過頭，定定地看著宮寒，眼中滿是不捨。
宮寒的眼眶紅了。
金之瑤張著嘴，只覺得未說出的話被堵在喉嚨口，怎麼也吐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