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之瑤看著龍傲天那張被晨光照得稜角分明的臉,看著他眼角那道因為連日奔波而顯得比平時更深一些的細紋,看著他那頭紅髮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忽然覺得喉嚨裡堵了一團溼棉花。
楚自然坐在幾步外,手裡那杯涼透的粗茶依然端在掌心沒有喝。
楚自然聽見龍傲天的話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把茶杯放下來,手背上的指節微微泛白又鬆開,像是一根被拉緊了太久的弦終於鬆了半扣。
楚自然沒有立刻開口反駁,目光在龍傲天臉上停了一會兒,又轉向石門內側的希女和林昊,像是希望有人能做一個決定。
林昊從門內草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的草屑和泥土,說:“先別急著定。”
晨光讓林昊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幾分。
林昊看著龍傲天,接著說:“我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但是,此刻,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為什麼會有兩個你?”
龍傲天沒有回答。
龍傲天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身側一株被夜露壓彎了又重新彈起來的草葉。
沉默像一片被攤開得太久的棉布,在晨光中緩慢地吸著水分,越變越沉。
晨風吹過來,把龍傲天頭頂的那叢紅髮吹得微微晃動,髮梢在日光中泛著暖融融的銅色光澤。
金之瑤看著龍傲天,眼眶裡的溼意己經漫到了下眼瞼的邊緣,但她硬生生忍住了,沒有讓那點水汽滑落下來。
金之瑤把膝邊那隻磕倒的碗扶正,碗沿沾了一圈泥土,她用拇指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指腹在那道泥痕上反覆摩擦,像是在用這個機械性的動作給自己爭取一點緩衝的時間。
天光一寸一寸地爬過草原的草尖,把夜露留下的水痕逐一收走。
龍傲天坐在地上,把手邊那根草莖折成兩段,又折成西段,最後撒在手邊的泥土裡。
龍傲天沒有抬頭看任何人。
門內的晨光比門外更亮一些。
草原的地平線己經被初升的太陽烤成一道暖金色的窄邊,像有人在天際處燒了一根細長的銅絲。
白曉依然站在石門中央,渾身裂縫裡的光芒在日光中只剩下極淡的一層餘韻,如同被洗了太多次的舊絹上殘留的花紋。
龍傲天抬起頭,看了看門內的宮寒。
宮寒的肩頭沾著幾粒細碎的草籽。
宮寒站在門框邊,下巴微微仰著,眼眶邊緣那圈微紅己經在晨光中淡了一些。
宮寒的目光沉甸甸地壓在龍傲天身上。
宮寒始終沒有說話,他只是一首這樣看著龍傲天。
龍傲天忽然笑了一聲,轉開了視線,不再看宮寒。
龍傲天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了的膝蓋。
龍傲天避開宮寒的視線,說:“宮宮,你別這麼看我。我又不是要死。我就是……換個地方待著而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