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自然端著那杯苦中帶澀的粗茶，指尖在碗沿上輕輕轉了一圈，目光落在櫃檯後面那個中年婦人身上，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和善笑意。
婦人聽見楚自然的話，手裡的灰布停了一瞬，隨即繼續擦碗，動作不緊不慢，像是一點也不急。
她擦拭的那隻陶碗己經乾淨得能照出人影了，但她還是反覆抹了兩遍，才把碗擱回櫃檯上，抬起頭來。
婦人把灰布搭在肩頭，反問：“打聽事？”
婦人把雙手撐在櫃檯邊緣，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從楚自然臉上掃到金之瑤臉上，又從龍傲天和蔣道臉上掠過。
婦人笑了一下，問：“你們幾個是從外地來的吧？這年頭，外地人愛打聽事，可不太好。”
楚自然神色不變，笑道：“我們是從南邊逃荒過來的，想去咸陽投奔親戚，路過這裡想歇歇腳，順便問問路。”
楚自然說著，從袖口摸出幾枚從山谷小院拿的銅錢，輕輕擱在桌面上，銅錢磕在粗糙的木板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楚自然說：“大嫂，我們也不問別的，就想問問——您蒙恬大將軍嗎？”
婦人的目光在那幾枚銅錢上停了一瞬，嘴角動了一下，像是一隻被魚餌晃了一下的老貓。
那婦人沒有立刻伸手去拿錢，而是先側過頭，朝門口的方向瞥了一眼——門外的街道空蕩蕩的，午後的陽光把土路曬得發白，只有一隻黃狗趴在牆根下吐著舌頭。
“蒙恬？”那婦人重複了一遍那個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婦人眨了眨眼，問：“你們問蒙恬做什麼？”
楚自然笑著說：“我們聽說蒙恬大將軍是位英雄，想投到他門下討口飯吃。”
婦人沉默了幾息，目光在楚自然臉上來回掃了兩遍，像是在掂量那番話的真假。
過了一會兒，那婦人收回目光，伸手把那幾枚銅錢攏進掌心。
婦人用指腹摩挲了一下錢幣邊緣的磨損痕跡，像是在確認成色。
然後，婦人把錢塞進腰間一隻小布囊裡，動作利落，沒有多餘的猶豫。
婦人拍了拍布囊，抑揚頓挫地說：“蒙恬將軍啊——”
婦人拖長了尾音，目光從西個人臉上掃過一遍，像是在篩選什麼資訊。
婦人嘆了口氣，說：“前幾年確實常有人提起他。但這幾年，提得少了。他自己藏得深，沒人能知道他的訊息。”
金之瑤立刻追問：“什麼叫‘他自己藏得深’？他不在咸陽嗎？”
婦人沒急著回答，而是轉身從櫃檯上拿了一隻陶壺，給西個人各添了一輪茶。
茶水己經從滾燙降到了溫熱，表面那層粗老的茶葉梗在杯沿邊打著轉，像一艘艘被人遺忘的小船。
婦人把茶壺放回原位，兩條胳膊撐在櫃檯邊緣，像是要開始一場閒聊。
婦人說：“聽說他辭了官，帶著一條狗離開了咸陽。有人說他去了北邊草原養馬，有人說他隱居在山裡修道。還有人說他瘋了，每天什麼正事都不幹，就在河邊釣魚，跟一條狗說話，一說就是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