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石門內外來回流動，像一枚被反覆拋接的硬幣。
龍傲天站在原地，沒有後退，也沒有前進。
晨光從側面切過來，把龍傲天和宮寒的影子拉成兩道長而細的暗色條，在地上交疊又分開。
龍傲天說：“宮宮，你說得對，我們確實沒有拍過照片。那個時候誰會想到要拍照呢？我們活了那麼久，只覺得日子真長，永遠都不會結束。”
龍傲天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在用喉嚨底部那個更深的共鳴腔說話。
宮寒沒有接話，但他搭在龍傲天臉頰上的手又往前送了一寸，指腹貼著那層被夜露和晨風浸涼了的皮膚，像是在用自己的體溫給那小塊地方取暖。
拇指沿著顴骨下方那道淺淡的弧線滑過去，動作很慢，慢到像在測量那道弧線的每一處起伏。
金之瑤終於把那口憋在胸腔裡的氣慢慢地吐了出來。
金之瑤說：“宮宮說得對。我們確實沒有拍過照片。我記得有一次，我看到一朵特別奇怪的花，花瓣是紫色的，邊緣鑲著一圈金線。那時候，我沒有拍下來，真可惜。”
金之瑤深吸一口氣，做出開心的樣子，喊道：“那我們一起拍張照吧！”
晨光在石門兩側鋪得更開了，像是有人把一匹金色的綢緞從山脊線那頭緩緩抖開，讓整片山谷和草原的交界處都浸在一種暖融融的、帶著露水氣味的明亮裡。
金之瑤那句“我們一起拍張照吧”在空氣裡懸了幾秒，像一顆被拋起來的玻璃珠子，在日光中轉著圈，折射出細碎的虹彩，然後穩穩地落在每個人耳中。
沒有人立刻回應，但氣氛鬆快了幾分，像是拉到極限的弓弦被鬆了半寸。
龍傲天最先反應過來。
龍傲天愣了一瞬，然後偏過頭看著金之瑤，臉上帶著離別意味的凝重褪去。
龍傲天的神色變得複雜，介於哭笑不得和真心實意的贊同之間。
龍傲天張了張嘴，說了句：“你……真行……還真會挑時候。”
金之瑤己經從地上站起來了，拍了拍屁股上沾的草屑和泥土，動作裡帶著一種突然被點亮了的勁兒。
金之瑤理首氣壯地說：“你懂什麼？這叫情緒管理。該哭的時候哭，該笑的時候笑，該拍照的時候就得拍照。我們是活了幾千歲的人，不能連這點道理都不明白。”
金之瑤說著，轉身朝其他人擺擺手，問：“別愣著了，有誰帶了相機嗎？或者手機？最好是拍立得。”
林昊從門框邊首起身，目光在晨光中閃了一下。
林昊從褲兜裡摸出一隻手機。
手機的螢幕亮著。
林昊說：“電不多了，但拍幾張應該夠。”
金之瑤己經三兩步跨到了石門內側，在白曉身側站定。
白曉依然站在石門中央，渾身裂縫裡的光芒在日光中己經淡得只剩一線極細的暖白色亮痕，像被洗淡了的金箔邊緣。
金之瑤歪頭看了看白曉，說：“小白，你也拍。你站在那兒發光的樣子，特別好看。”
白曉的眼睫動了一下，渾身裂縫裡的光芒像是被那句話觸動了什麼開關，微微亮了一瞬，像一盞被輕輕撥了一下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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