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寒站在石陣中央，那道聲音像一枚被反覆敲擊的銅鈴，在空氣裡盪開一圈又一圈看不見的波紋。
“為生者求生路。”
宮寒認得這個聲音，確實是林昊的。
但語調不對——林昊說話從來不會這樣拖長尾音，不會在句尾處加上那種近乎詠歎的、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共鳴。
宮寒的眉頭擰了起來，目光掃過西周那些高矮不一的石柱，試圖定位聲源的方向。
聲音像是從正前方那根最高的石柱內部透出來的。
宮寒邁了一步，靴尖碾過石陣中央那片被踩得發硬的沙土。
第二步，第三步。他繞過兩根交錯傾斜的石柱，面前出現了一塊相對開闊的空地，大約兩步見方，地面比周圍低了一掌深，像是被人刻意挖出的一處淺坑。
坑底的土質與別處不同，顏色偏深，泛著一種被反覆澆灌過的暗褐色。
坑中央嵌著一塊扁平的青石板，石板表面被磨得異常光滑，邊緣刻著一圈與龍傲天畫出的圖案完全一致的紋路——西個小弧線環繞一個圓點，首尾相接，形成一個閉合的圓環。
宮寒蹲下身，指尖貼著青石板的邊緣劃過。
石板的溫度與周圍的地面不同，帶著一種被地熱烘過的微溫，像一塊被太陽曬透了的石頭在陰涼處放了一整夜之後殘留的餘暖。
那道聲音又響了一次。
這次更近，像是貼著宮寒的後頸在說。
宮寒猛地回過頭，身後只有那些沉默的石柱和遠處草浪間晃動的人影。但在他轉頭的那一瞬間，他瞥見了青石板表面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宮寒重新低下頭，把目光聚焦在那塊平整的暗色石面上。
晨光從斜上方切下來，在石板表面鋪開一層薄薄的金色光膜。
光膜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顯現——不是雕刻，不是刻痕，更像是某種被壓在石板內部的液體正在朝表面滲透。
那些液體呈現出一種暗沉沉的硃紅色，在日光中泛著溼潤的光澤，沿著石板上那道閉合的圓形紋路緩慢流動，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牽引著，一絲一絲地填滿了那些弧線的溝槽。
西個小弧線全部被填滿之後，圓點中央開始湧出新的硃紅色液體。
那些液體不像之前那樣沿著紋路流動，而是在圓點內部匯聚，形成一個逐漸變大的暗色圓斑。
圓斑的面積不斷擴張，很快就覆蓋了整塊青石板的表面，像一攤被潑在石面上的陳年血跡。
宮寒的手指懸在石板表面上方大約一寸的位置，沒有碰觸。
宮寒能感覺到那層硃紅色液體散發出的溫度在升高，從微溫變成溫熱，又從溫熱變成一種接近灼燙的熱度，像是石板下方有什麼東西正在燃燒。
“宮宮——退後！”
是林昊的聲音，從石陣外圍傳來，帶著一種被拉緊了的急迫。
宮寒沒有猶豫。
宮寒站起身，朝後退了兩步，靴跟碰到了身後一根石柱的底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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