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沒有重新臥回蒙恬腳邊。
小狗轉過頭，看著山坡下的草原，彷彿知道即將發生什麼。
金之瑤從草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的草屑和泥土，動作裡帶著一種被晨光曬透了的決斷。
金之瑤低頭看了一眼龍傲天，又看了一眼宮寒，然後偏過頭，目光越過那道己經被草浪半掩的石陣，落在草原深處那片被日光浸透的綠色上。
金之瑤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嘆息。
然後，金之瑤開口，低聲說：“那我們走吧。趁天還沒完全熱起來，趁大家還沒開始後悔。”
沒有人說“不”。
農憫從草地上站起來，先彎腰把腳邊幾根被踩歪的草莖扶正——那動作很小，像是某種習慣性的修補，然後他退後兩步，給其他人留出起身的空間。
林昊站起來時膝蓋響了一聲，但他沒有停，首接朝石門的方向邁開了步子。
希女跟在他身側，步伐和呼吸都平穩得近乎不真實，只有她垂在身側的手攥成了拳，指節泛著白。
楚自然走在隊伍中段，步伐不比任何人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靴尖碾進草根與泥土的縫隙裡，留下清晰的印痕。
蔣道跟在楚自然身後約一步遠的位置，揹包帶己經重新系緊了，肩帶壓在他肩胛骨外側那道舊痕上，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沒有回頭看過蒙恬，也沒有看過小狗。
白曉走在隊伍最後，渾身裂縫裡的暖白色光芒在日光中幾乎己經看不見了，只有當她偏過頭時，那些細密的裂紋才會在某個角度折射出一道極細的亮線，像是一枚被陽光曬得發燙的舊瓷器表面正在緩慢地裂開又癒合。
蒙恬站起來時，膝蓋發出的那聲脆響比剛才更明顯了一些。
蒙恬沒有拍打袍子上沾的草屑，也沒有彎腰去整理被風吹亂的下襬。
蒙恬只是站起來，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小狗。
小狗在他站起來的同時也站了起來，灰黑色的脊背在晨光中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尾巴從貼地的位置抬到了水平的高度，尾尖微微抖了一下，像是在詢問。
蒙恬說：“你跟他們走吧。”
小狗沒有立刻邁步。
小狗站在蒙恬的腳邊，偏過頭，用那雙被晨光照成淺琥珀色的眼睛看了蒙恬一會兒。
然後，小狗像是確認了什麼，轉身跟上了其他人的腳步。
蒙恬沒有跟上去。
蒙恬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小狗的背影上，看著那道灰黑色的身影穿過晨光中緩緩浮動的草浪，走向草原深處。
小狗走了十幾步之後停下來，回過頭來看了一眼蒙恬。
小狗的尾巴從水平的弧度微微下墜，又抬起來，像是想要傳遞什麼訊號，又被自己嚥了回去。
小狗沒有叫，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是在等待一個它己經知道答案的許可。
蒙恬抬起手，掌心朝外，輕輕擺了一下。
那手勢很輕，輕到像是趕走一隻落在肩頭的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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