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的步子忽然放慢了。
那不是疲憊導致的放慢，而是一種更主動的調整。
小狗的步伐從輕快的穿行變成了帶著斟酌意味的緩行。
小狗的耳朵從朝前的方向微微朝兩側展開，像是在擴大接收聲音的範圍，鼻翼翕動的頻率也比剛才快了不少。
小狗沿著一條看不見的弧線繞了半個圈，然後在一處長著幾叢矮灌木的緩坡頂端停下來，蹲坐下去，尾巴貼地，不再擺了。
金之瑤在小狗身後約二十步的位置停住了腳步，抬手示意身後的人不要出聲。
天光己經從正午的純白偏向了午後那種帶著微暖的偏金色，草葉上的露水早己散盡，空氣裡只有乾爽的草籽氣息和被太陽烤透了的泥土味。
風從東北方來，持續而和緩，把遠處什麼低沉的聲響一併推送過來。
林昊站在原地，屏息聽了一會兒，想要辨認被風送來的聲響。
農憫率先辨認出來了。
農憫說：“是水聲。我們可能離湖很近了。”
其他人再次側耳聽，可能是因為聲音變清晰了，也可能是因為被農憫的答案影響了潛意識，這一次其他人也辨認出了那聲響。
確實是水聲。
是那種大面積捲起的浪花聲。
是被風揉皺了的淺水拍打岸沿時發出的細碎譁響。
金之瑤側耳聽了一會兒，轉頭看了楚自然一眼，沒有說話，只是用下巴朝前方偏了一下。
楚自然走上前，在金之瑤身側蹲下，一齊向緩坡下看去。
那叢矮灌木的枝葉之間有一條窄縫，剛好能透過那層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的葉片看到緩坡另一側的景象。
那裡是一片湖。
那片湖很大。
湖面在午後的日光中鋪展開來，呈現出一種被天空浸透了的藍綠色。
湖水不算深，近岸處能看見淺底和光滑的卵石，湖底的水草在水流的推動下緩緩搖擺，像無數條被拉伸到極細的綠色絲線。
湖岸線朝著兩側延伸，被低矮的草坡和零星的灌木叢界定著，沒有人工修築的痕跡。
湖的北岸，坐著一個灰袍的人。
那人的脊背微微弓著，雙手握著釣竿的尾端，釣竿探入水面，魚線垂在湖面泛著細碎金光的漣漪中。
那人的頭髮花白，在日光中泛著一層被曬褪了色的舊銀色調。
那人的身邊立著一隻竹簍，簍口斜斜地靠在草坡上。
竹簍裡面有幾條銀白色的小魚，魚尾偶爾彈一下，濺出細碎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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