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下的光線暗了下來，從午後的明亮變成了一種泛著淺綠的幽暗，像是整個林子都被泡在稀釋過的綠松石水裡。
腳下的土質也變了，從乾結的沙土變成了更鬆軟的腐殖質層，踩上去時靴底微微下陷，帶起一股潮溼的、混著朽木和菌絲氣息的泥土味。
小狗在一棵老槐樹前停了下來。
那棵槐樹的樹幹粗壯到需要兩個人合抱才能環住，樹皮皴裂深縱，像一張被摺疊了太多次的老地圖。
樹根從地面隆起，交錯盤結成一道低矮的、不規則的臺階，延伸到一片茂密的竹林。
那些竹子並不高，也就比一層樓高一些，但是分佈極密。
站在竹林外，往裡看，只見翠意盎然，沒看見什麼屋子，更沒有看見活人。
竹林之間甚至沒有任何可以讓一個成年人透過的路。
沒有能通行的路，那隻能側身擠進竹林。
小狗最自如，率先走進了竹林之中，向著竹林深處走去。
其他人艱難地擠入竹林之間，如螃蟹一般走了幾分鐘後，終於看見了一間木屋。
那間木屋的屋頂和牆壁佈滿了綠色的爬山虎。
綠色的屋子，隱藏在綠色的竹林之中，確實很難立刻發現。
楚自然嘆了口氣，無奈地說：“怪不得我沒發現這個地方！如果我當時擠進來看看，或許就能發現這裡了！我怎麼偏偏沒想到呢！”
如果沒有蒙恬的提醒，他們很難發現竹林之中竟然藏著一間屋子。
這間屋子的木門甚至也爬滿了藤蔓和綠葉。
門板沒有完全合攏，留著一條大約兩指寬的縫隙，縫隙裡透出極淡的光，不是日光，是一種偏暖的橘黃色，像是油燈被調低了亮度之後發出的餘暈。
金之瑤站在那扇木門前，低聲說：“這就是老太太住的地方？”
沒有人回答。
小狗在門檻前蹲坐了下來，尾巴貼地，不再向前，像是在用姿態告訴身後的人：到了，剩下的你們自己來。
林昊走上前，抬手在門板上叩了兩下。指節敲在木面上發出悶實的聲響，被林間潮溼的空氣吸收之後只剩下一個短促的迴音，像一枚被按進溼泥裡的石子。
門內的光晃動了一下，像是有人端著燈盞從遠處走過來。
然後是腳步聲，很輕，靴底踩在夯實的泥地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節奏不緊不慢，像一個人習慣了用這種速度行走，從不為任何事加快或放慢。
門被從裡面拉開了。
門後站著一個老太太。
她確實很老，老到那種程度——你沒法判斷她的具體年齡，只覺得她像是從這片林子里長出來的，和那些老槐樹、那些被苔蘚覆蓋的岩石、那些經年不散的潮溼氣息是同一批產物。
她的身高不高，脊背微微弓著，穿著一件深青色的粗布衣袍，袖口和領口縫著暗色的滾邊，款式樸素得近乎於故意。
她的頭髮全白了，白得不像被歲月漂洗過，更像某種礦石在長時間的靜置中自然析出的顏色，銀亮中帶著一點冷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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