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指節落在木面上發出極輕的篤篤聲，節奏不緊不慢，像是一個人正在用觸覺梳理什麼資訊。
林昊覺得這個動作很熟悉。
林昊清楚地記得，希女在想事情的時候，也有這樣的習慣。
林昊不動聲色地看了希女一眼，發現她正在看著自己。
林昊衝希女笑了一下，移開了目光。
龍傲天坐在地上，背靠著門框，姿態鬆弛地曲著一條腿。
龍傲天看了看老太太，語氣隨意地問：“老太太，您是不是知道怎麼用那座石陣？”
老太太抬起眼看了龍傲天一眼。
那一眼的時間不長，但龍傲天在她目光落下來的那一瞬間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翻了一遍——不是被審視，更像被一層極薄的光掃過，把那些藏在皮肉底下的東西都照了出來。
老太太看著龍傲天，說：“你不應該在這裡。”
老太太剛說完這句話，油燈的燈芯恰好跳了一下。
火苗猛地躥高又回落，在夯土牆面上投下一圈晃動的橘黃色光暈，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忽明忽暗。
龍傲天背靠著門框，曲著一條腿坐在地上。
龍傲天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原本搭在膝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節凸起的弧度在油燈光中顯得格外分明。
龍傲天扯了扯嘴角，依然端著混不吝的樣子，問：“老太太，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老太太沒有立刻回答。
老太太把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淺灰色的眼睛在油燈光中顯得格外通透，像兩片被溪水沖刷了太久的舊卵石。
老太太的目光停在龍傲天臉上，那種審視感比之前更深入了一些，像是一層被緩慢推開的薄紗，正在露出紗後更清晰的紋路。
老太太慢悠悠地重複了一遍：“我說的是，祝融，你不應該在這裡。”
老太太頓了一下，端起面前的陶碗喝了一口水。
在老太太抿唇的動作間，水面浮著的細碎葉片微微晃動，然後重新沉回碗底。
老太太把碗放下來，雙手重新交疊擱在桌面上，動作不急不慢，每一幀都帶著從容。
老太太看著龍傲天，接著說：“祝融，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不，應該說——你本來應該是這個世界的人。但你現在不是了。”
老太太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沒有離開龍傲天的臉。
木屋裡安靜下來。
油燈在桌角發出持續的微光，把老太太深青色衣袍的褶皺照出一種被烘烤過的舊紙質地。
窗外有風吹過竹林，竹葉相互摩擦的沙沙聲從門縫和窗紙的裂隙間滲進來，像是這片林子本身正在替老太太延續她沒說完的話。
希女沉著臉，目光灼灼地看著老太太，眼神中帶著濃重的審視和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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