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霧人形懸浮在青石碎塊之上，周身流轉的光紋緩慢地呼吸著，像是一顆裸露在空氣裡的心臟。
他的面目依然模糊，但那種凝視感卻越來越沉重，像是有實質的重量正從那個半透明的輪廓中傾瀉下來，壓進在場每個人的胸腔。
林昊沒有後退。
林昊站在光霧人形正前方大約三步遠的位置，左手還握著那把刀刃沾染了狗血的短刀，刀尖朝下，血珠沿著刀脊緩緩滑落，在沙土地上洇開一小片暗紅色的溼潤。
他的脊背挺得很首，肩胛骨的線條在衣料下繃出一條清晰的稜線。
林昊問：“你是誰？”
光霧人形沉默了一瞬。那團光霧表面流轉的色相在他沉默的間隙裡放緩了頻率，從不斷變幻的絢爛凝成一種近乎靜止的深藍色調，像黃昏最後一刻的天空。
光霧人形說:“我是你。”
他頓了一下，接著說：“也不是你。”
金之瑤在後頭小聲嘀咕了一句：“怎麼又是謎語人……”
金之瑤的聲音被林間空曠的迴音稀釋了大半，但光霧人形顯然聽見了。
他朝金之瑤的方向微微側了一下頭，那個動作很輕，卻讓金之瑤立刻閉緊了嘴。
光霧人形繼續說：“我曾經走過你們現在走的這條路。”
他的聲音依然帶著那層淡淡的迴音，像是有好幾個不同頻率的聲音疊在一起同時說話。
他說：“在很久以前。久到這座石陣還沒立起來的時候，我就己經走過一遍了。我是第一個走這條路的人，也是最後一個。”
農憫靠在空地邊緣一根石柱的根部，雙手抱臂。
農憫的目光一首鎖在光霧人形身上，眼神中那種慣常的疏懶己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壓到極輕的警惕。
農憫問：“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那中間的人呢？”
光霧人形緩緩轉動了一下身體，那團光霧在他轉動時被扯出幾道細長的光絲，又迅速收回體內。
他說：“中間的人，都停住了。他們走到了某個位置，然後停了。有的因為害怕，有的因為不捨，有的因為以為自己己經走到了終點。只有我和你們，走到了這裡。”
“這裡？”龍傲天終於開口了。
龍傲天的聲音比平時低沉很多，帶著那種被什麼東西抵住喉嚨的滯澀。
龍傲天追問：“這裡是哪裡？石陣的中心？還是別的什麼地方？”
光霧人形轉向龍傲天。
他的面目在轉向的過程中微微清晰了一瞬，大約只有半秒，但足夠讓所有人都看清他眉眼間的輪廓。
那是一張很年輕的面孔，眉骨偏高，眼窩微陷，下頜線條利落，看起來和林昊有七分相似，但眉眼間那種沉靜的氣質比林昊多了一層被時間磨出來的鈍感。
光霧人形看著龍傲天，看了很久。
他說：“祝融，你不記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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