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點了點頭，像是這個答案完全在意料之中。
林昊看著老人，問：“為什麼會這樣？”
老人的手指在竹簡邊緣緩緩叩了兩下，篤篤的聲響在油燈光中擴散開來，竟然在室內造成了回聲般的效果，像石子投入靜水後漾開的同心圓。
老人說：“那些細節不是消失了，是被你壓到了記憶的最底下。有時候，經歷豐富，是一件好事；有時候，經歷太多，就是負累。”
林昊己經聽夠了這些似是而非的話。
林昊盯著老人，言簡意賅地說：“我聽不懂。你說清楚一點。”
老人停頓了一下，接著說：“經歷太多，會影響判斷。如果把一些記憶封存，或許能讓你依據首覺行事。”
老人把面前的竹簡往林昊的方向推了推。
竹簡表面覆著一層薄灰，邊角的竹片己經發黑炭化，其中一片缺了一個角，缺口處能看見裡面深褐色的竹質纖維。
竹簡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字，筆跡和之前在老太太木屋中看到的那捲竹簡一樣，簡體字，刀尖刻入竹質的力道均勻而精確。
老人說：“這是你留在這裡的東西。你親手寫的，很多很多年前。”
林昊低頭看著竹簡，沒有立刻開啟。
老人繼續說：“你第一次來到這裡的時候，比現在年輕，也比現在更急切。你走了很遠的路才找到這裡，但你很快就離開了。你只留下了這份竹簡，說你有一天會回來取。現在，你終於回來了。”
林昊的目光從竹簡上抬起，落在老人臉上。
油燈光映在老人淺灰色的瞳孔裡，像兩枚被點燃的舊錢幣，邊緣泛著細密的暖黃色光暈。
林昊終於認出那張臉了——那是他自己，更老的自己，臉上所有的稜線都被時間磨鈍了，但眉骨和眼窩的比例、嘴角下壓的習慣性弧度、顴骨的高度，全都指向同一個源頭。
林昊的喉嚨動了一下，說：“你也是我。”
老人嘴角的紋路微微加深了一點，那個表情介於欣慰和疲憊之間。
老人說：“沒錯。”
老人抬手把油燈往旁邊挪了一寸，燈油在燈盞裡晃動了一下，細小的油花沿著陶瓷盞壁緩緩滑落。
老人從矮桌側面的暗格裡取出一件東西，那是一隻皮質的捲筒，深棕色，表面被磨得很薄，泛著被長期握持後留下的光澤。
老人解開卷筒口系的細繩，從裡面抽出一張薄紙。
那張紙己經發黃變脆，邊緣有些捲曲，但對摺的痕跡依然清晰。
老人把紙在桌面上攤平，油燈光照亮紙面上的內容。
那是一幅手繪的地圖，線條用極細的筆尖勾出，標註著一些林昊看不懂的符號和文字。
地圖的中心是一個旋渦狀的圖案，和青石表面的螺旋紋路一致，但外圍多了許多分支和節點，像是一張被極簡化的路線圖。
老人說：“這是你畫的地圖。”
林昊看著地圖，問：“這是哪裡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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