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沒有光，也沒有暗，那是一種和“有沒有光”完全無關的狀態。
林昊的腳尖跨過青石表面那道浮現的輪廓線時，他感覺到自己身體的重量正在消失。
不是失重，失重他經歷過，遊戲裡有各種模擬失重的關卡，那種感覺像是被從地面拔起來，懸在半空。
此刻的感覺完全相反，像是地面正在從腳底抽走，但不是往上飄，而是整個空間的參考系都在瓦解，上下左右的座標同時失效。
林昊的眼睛還睜著，視網膜上還殘留著青石表面最後那道螺旋紋路的成像，但那個成像正在被一層密密麻麻的白色光點覆蓋。
那些光點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像是空氣本身在分解成更細微的顆粒，每一顆粒子都在發出獨立的微光，無數的微光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密度極高的白。
林昊聽見身後有人吸氣的聲音，應該是金之瑤。
那個聲音拖得很長，像是肺部被什麼東西撐開了，又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林昊還聽見有人的靴底跟在某種堅硬表面上磕了一下，但沒有落地的聲響，像是一腳踩進了虛空。
然後那些白光忽然收了。
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把所有的光點同時按熄了，那種收束的速度極快，快到視覺神經還沒反應過來，眼前的一切就從刺目的白變成了徹底的、濃稠的、像固體一樣沉重的黑。
那黑持續了大約兩秒。
兩秒之後，林昊開始恢復感知。
最先回來的是腳底的觸感，踩在一種偏硬的、微微帶彈性的表面上，不像石頭，也不像泥土，更像是某種壓實了的有機物，表面有一層極薄的膜狀層，踩上去時靴底會發出一種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然後是聽覺。
林昊聽見自己的心跳，節奏比平時快了一線，像是一隻被釋放出來的鳥正在緩慢地找落點。
林昊還聽見周圍人的呼吸聲，很輕很淺，像是所有人都在同一個瞬間屏住了氣又同時鬆開。
最遠處有一個極低頻的嗡鳴持續著，像是某種機械裝置在地下深處運轉。
最後回來的是視覺。
光線是從上方來的，那是一種介於暖黃和冷白之間的色溫，不太像日光，更像某種均勻瀰漫的自發光體嵌在穹頂上。
林昊抬起頭，看到的不是天空，而是一層乳白色的光膜，均勻地鋪展在整個視野的上方，表面有極緩的波動，像一層被風撫過的厚絲綢，在無風的空間裡自我起伏。
林昊又低下頭。
他們站在一片廣闊得難以估量的平原上。
平原的地面是一種偏深的灰褐色，表面極其平整，但不是人工抹平的平整——那種平整帶著天然形成的節奏，像是被某種極慢的水流打磨了太長的時間。
地面上沒有任何植物，沒有任何石頭，沒有任何標誌物，只有極其細密的紋理，像極了青石表面那些螺旋狀刻痕的延伸。
但是，這些紋路極淺極細，肉眼幾乎無法看清完整走向，只有在光線偏轉時才會隱約顯現出一段弧線，又迅速隱沒在灰褐色的底紋中。
他們周圍沒有石柱。
那八十一根石柱、那些光束交匯的光球、那塊青石、那些碎塊和光隙，全部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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