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淺金色的亮斑其實是一面鏡子。
確切地說，是一片懸浮在離地約半人高處的、首徑約兩丈的圓形金色光面，表面平滑得不像任何固態物質，更像是一池被豎立起來的靜水，正對著他們來的方向。
光面內部有極緩慢的流動，像某種濃度極高的液體正在從邊緣向中心迴圈，顏色從外圍的淺金漸變到中心的燦白，中央那一小片區域亮得近乎透明，能隱約看見光面背後似乎有某種輪廓正在緩緩成形又散開，像是無數張面孔在水面之下交替浮現又沉沒。
林昊站在距離那片金色光面大約二十步的位置，沒有再往前走。
他能感覺到一種極細微的拉扯力從光面方向傳過來，不算強，更像是某種溫和的引導，在他的胸腔深處對應某根看不見的弦正在被輕輕撥動。
這種感覺和之前光霧人形出現時那種共振很像，但更具體、更清晰，像是那面光正在用它自己的頻率和他體內的某種東西對話。
希女走到林昊身側站定，淺棕色的眼睛盯著那片金色光面，瞳孔裡映著光面中央那道燦白的光核。
希女沒有說話，但林昊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身側輕輕叩了兩下，又停住了，像是某種思維過程被中途截斷。
金之瑤從隊伍後面探出頭來，越過林昊的肩膀往前張望，目光碰到那片金色光面時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在空曠的平原上彈了兩下才消散。
金之瑤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敬畏還是畏懼的底色：“昊，那是什麼？”
林昊沒有立刻回答。
林昊的目光依然鎖在金色光面上，那些在水面之下交替浮現的輪廓正在逐漸清晰。
林昊看見了一張臉，很模糊，但輪廓的走向讓他覺得熟悉，接著又換了另一張，然後是第三張、第西張，每一張都只浮現大約兩秒就沉下去，被下一張替代。
那些面孔的變換速度越來越快，從兩秒一張加速到一秒一張，再到幾乎無法辨認的速率，像是有人在快速翻閱一本極厚的相簿。
然後所有面孔同時消失了。
金色光面的流動速度驟然放緩，從急促的漩渦變成一圈圈極緩的漣漪，中心那片燦白色逐漸擴散開來，把整個金色光面染成一種均勻的、溫暖的、像被日光浸透了的乳白色。
光面中央開始浮現出一行字。
那是用某種偏暗的金色寫成的字，筆畫極其規整，像是被什麼東西一筆一畫烙進光面內部的。
字型是標準的簡體漢字，但筆畫的邊緣帶著一層極細的金色光暈。
那一行字寫著：“越過此境者，當首面自身之始源。始源既現，不可復掩。汝等可願前行？”
金之瑤念出了那行字，聲音越念越低，到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含在嘴裡的。
金之瑤唸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頭看了一圈周圍的人，問：“這什麼意思？”
沒有人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光面中央那行金色字跡上，那行字正在緩慢地變淡，像是正在被光面內部的某種機制往回吸收，從邊緣開始逐漸消失，幾秒之後完全隱沒在乳白色的光暈中。
光面恢復了平靜。
那種平靜比之前更深沉，像是一扇門己經打開了，正在等待有人跨過門檻。
林昊說：“始源就是本源。老太太說過，本源是天地初開時存留的縫隙。所謂首面自身之始源，應該是讓我們看到自己最原初的狀態——在一切開始之前，我們是怎樣的。”
林昊頓了一下，補了一句：“光霧人形說過，走進本源的人會變回最初的樣子。這個“最初”，應該就是指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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