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錄又轉向紀釗,沉聲下令道:「內河航運我們不干涉,但海上貿易不行。不屬於海運船隊的,一律按走私論處!海上絕不允許有第二家能跑遠洋的勢力。無論中外,誰敢私自出海,都給我扣船抓人!敢拒捕的,直接擊沉!」
「末將明白!」紀釗立刻抱拳應下,聲震屋頂。
蘇錄這才放緩了語氣,對吳廷舉道:「老吳啊,我知道你缺船缺人,什麼法子都想試試。但有困難我們想辦法解決,一時解決不了就以後解決,但這個口子不能開!」
「是卑職孟浪了」吳廷舉一聽就知道大人還是信任自己的,趕緊自我檢討道:「我太想把南洋各國的貿易份額都吃下了,卻只盯著眼前忘了長久必須要深刻反省!」
「不要緊。智者千慮還必有一失呢,何況只是在討論階段,這時候不犯錯什麼時候犯錯?」蘇錄笑著給足了他面子,又語重心長道:
「記住,海貿是朝廷的錢袋子,水師是朝廷的刀把子。仗劍才能行商,行商才有錢打造寶劍!這兩樣東西,都必須牢牢握在自己手裡,半分都不能讓!」
「是,屬下永遠記住了。」吳廷舉鄭重拍了下胸口。
蘇錄又問道:「劉家港的問題你們調研得怎麼樣了?是疏浚舊港,還是另擇新址,有個章程沒有?」「有的,大人,有的。」吳廷舉趕緊站起來,親自拉開身後的帷幕,露出一張丈餘寬的江南沿海輿圖,指著上頭密密麻麻的標記道:
「卑職帶人駕著小船沿航道測量了三個月,摸清了上下游兩百里內的水深。淤層和地質情況。簡言之……劉家港的問題,是長江帶下來的泥沙年年淤積。」
「據記載永樂時劉家港水深兩丈以上,但現在主航道最淺的地方,枯水期只有七尺深,一千五百料以上的福船,非得等大潮才能進。年初還有艘滿載的大船,直接擱淺在航道上,倒了大半船的貨才重新浮起來。」
「有全面疏浚,復其舊觀的可能嗎?」蘇錄問道。
「屬下等人仔細研究過,」吳廷舉讓副手將一份可行性報告,呈到蘇錄面前,「要挖到常年能走三千料大船的深度,至少把主航道挖到一丈八……得三萬民夫幹半年,至少花二十萬兩。」
說著有些遺憾道:「現在地方上推行條編法了,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無償徵發民夫了。」
「帳不能這麼算。」蘇錄搖了搖頭,「以前徵發民夫是不花錢,可耽誤的是幾萬個家庭的生計……地沒人種。工沒人做,最後影響的還是國計民生。」
「再說百姓一畝地交兩錢二分的地丁銀,蘇州一千一百萬畝耕地,一年就是兩百四十二萬兩!拿這些錢多少人僱不到?什麼工程幹不了?還能盤活地方經濟,比白徵民夫強太多了!」
「大人說的太對了。」吳廷舉忙點點頭,又話鋒一轉,「可劉家港就是個無底洞,今年挖完,過個三五年泥沙又淤回來了。年年清淤年年花錢,沒個盡頭。歸根結底,這裡已經不適合做大港了。」蘇錄本來想說年年清淤就年年清唄,市政工程的精髓就在於永遠也挖不完的路,種不完的樹,但覺得這樣就太讓吳廷舉下不來臺了,便生生憋了回去,問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
「雙管齊下!」吳廷舉的手指順著長江往下移,點在一段標紅的位置上,「先疏浚最淺的七里航道,挖到一丈二,保證眼下兩千石的船能順利進出……花不了三萬兩,兩個月就能完工,先不耽誤這兩年的貿易。「另外,卑職在下游五十里的吳淞口找到了一處深水灣,水量豐沛,枯水期也有兩丈多深。水流湍急,泥沙也不容易淤積!而且那裡河網密佈,連通蘇州。松江的內河水路比太倉還方便,天生是建港開埠的好地方!只是內河道需要花力氣疏浚一番………」
「我們可以在那裡慢慢建碼頭。修倉庫。築城設衙。等兩三年新港建好了再將市舶司和主碼頭整體遷過去,把劉家港留作內河漕船的轉運碼頭,新舊銜接,既不應下眼下市舶司運轉,也不耽誤長久之計。」他便滿滿懷忐忑地看著蘇錄,唯恐再被大人否掉。
「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蘇錄看著輿圖上吳淞口的位置,忍不住哈哈大笑……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實在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看來這座港口取代太倉,本就是歷史的必然,換了誰都會這麼選………
他又問了一系列水深。岸線。疏浚的問題,吳廷舉都對答如流,顯然是做足了功課,下過苦功夫的。「好,就按你說的辦!」蘇錄當場拍板,「保通航,建新港,兩不耽誤!」
「這是賺錢的工程,要捨得下本錢,高標準嚴要求,爭取用個幾十年!」他豪氣地一揮手道:「需要多少銀子,多少人工,寫個詳細的計劃書遞上來,我給你批!」
「卑職遵命!」吳廷舉大喜過望。真金白銀的支援,比什麼都有說服力!
蘇錄卻又忍不住補了一句,「當然,也別搞勞民傷財的面子工程,錢要花在刀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