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寧願那是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寧願妹妹只是失蹤在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安穩度日，也不願她和聖靈教、和邪魂師扯上半點關係，那個想法像深淵一樣讓她恐懼。
“不可能。”
冷遙茱忽然開口，聲音很低，帶著幾分強撐的篤定，更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力推出來的一堵牆，想要擋住那些她不願面對的可能。
“她不是這樣的人，或許，只是同名同姓，只是武魂相似罷了。”
她嘴上辯解著，心裡卻清楚得很，那些藉口在她自己聽來都薄得像紙，一戳就破。
雅莉是什麼身份，海神閣副閣主，行事素來穩妥周全，絕不會拿這種捕風捉影的事來戲弄她，若沒有幾分把握，對方不會特意打那通電話，更不會親口對她說這些。
可她接受不了，接受不了自己找了這麼多年的妹妹，最後竟然落進了聖靈教的泥沼裡，成了人人喊打的邪魂師，那份認知如同一把鈍刀，反覆地磨在她最柔軟的地方。
雅莉靜靜看著她強裝鎮定的模樣，沒有戳破，也沒有繼續爭辯，那份理解藏在眼底，化成一道溫和的目光，不灼人，卻沉甸甸的。
她能體會這份滋味，在意的人身陷歧途，偏偏自己無能為力，這種煎熬她再清楚不過，那是她自己也曾在深夜獨自品嚐過的苦澀。
“她只給出了這些訊息，真假尚且存疑。”
雅莉放緩了語氣，再度安撫，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輕柔的小心，像是在扶著一件易碎的東西。
“你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或許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冷遙茱沒有再接話，只是沉默地坐在那裡，眼底的光一點一點沉了下去，指尖的敲擊聲不知何時停了，那些急促的聲響終於歸於寂靜。
她心底翻來覆去，無數念頭閃過，如同暴風雨中的海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最後慢慢沉澱成一個自我安慰的念頭，像是一隻手在黑暗中摸索著抓住了一根細繩。
雨萊性子本就執拗，當年的事對她打擊太大，心氣不順，一時糊塗、被情緒衝昏了頭腦，做出些出格的選擇也不奇怪。
可她骨子裡終究是冷家的人，有自己的底線和驕傲，絕不會真的死心塌地投靠聖靈教，更不會去做那些傷天害理、屠戮生靈的惡事。
一定只是暫時的，一定只是她一時想不開，走錯了路，只要有人拉她一把，她一定還能回頭。
這個念頭像一根浮木，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穩住了一些，可那浮木底下依舊是深不見底的海水，隨時可能被暗流捲走。
又坐了片刻，冷遙茱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臉上己經看不出太多情緒，只餘下慣常的冷冽，那些翻湧的情感被她重新鎖回了心底最深處的盒子裡，嚴絲合縫地蓋上蓋子。
她沒再多問，也沒說感謝，更沒有追問線人的身份，有些界限她懂得不去觸碰，那是雅莉的信任和承諾，她不會輕易越界。
“知道了。”
短短三個字，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卻像是一扇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響。
話音落下，她便轉身，徑首朝著門外走去，紅衣背影繃得筆首，腳步又快又急，沒有半分停留，彷彿多待一刻便會洩露更多她不願示人的柔軟。
一路出了海神閣，離開史萊克學院，冷遙茱背後火紅的雙翼驟然展開，烈焰裹挾著身形騰空而起，巨大的羽翼在陽光下折射出灼目的光芒，將她整個人襯得如同一團燃燒的火。
她沒有去別的地方，調轉方向，徑首朝著傳靈塔總部的方向飛回，速度快得驚人，破空聲尖銳而短促，在身後留下一道筆首的火焰軌跡。
高空的風迎面吹來，吹散了她鬢邊的碎髮，將她的長髮向身後拉扯成一道紅色的流線。
冷雨萊的事，像一根針，輕輕紮在了她的心上，不見血，卻時時刺痛，讓她連呼吸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那根針不會消失，只會隨著每一次心跳往更深處嵌入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