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開車門下來，就看見後鬥裡躺著兩個人，外套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灰白色的汙漬正順著布料往下淌。
皮卡車的後保險槓整個變形了，向外翻卷著，右側尾燈碎得稀爛，只剩幾根電線懸在空殼裡晃盪。
他走到後鬥邊，伸手把那件浸透了的外套蓋在一個人臉上，轉身走回了駕駛座。
劉三也已經下了車，站在車身側面，手裡提著一隻油桶，桶壁的裂縫正慢慢往外滲油，在泥地上洇出一道深色的印子。
“灑了大半。”
劉三的聲音乾巴巴的。
“剩下的不夠用了。”
王軍站在車邊，看著後鬥裡那兩道人影。
他轉過身，朝公路拐角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群灰白色的影子已經散了，沒再追過來，像是達成了什麼目的，自己退走了。
遠處的工業區邊緣，那段略高的路肩上空空蕩蕩，只有晨光落在灰色的地面上，鋪成一片均勻的亮斑。
他走到車身側面，彎腰撿起那隻漏油的桶，隨手扔進了後鬥。
桶壁撞在一起，發出空悶的聲響，很快被車身的鐵皮吞了進去。
劉三站在原地，看著那片油漬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慢慢滲開，像一道正在乾涸的墨痕。
王軍繞過車頭坐回駕駛座，關上車門。
車窗沒搖上去，他的側臉被晨光照亮了一半。
另一半沉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他伸手拂掉方向盤上的碎玻璃渣，重新踩下了油門。
皮卡車再次沿著公路往前開，車速比之前慢了不少，像是在遷就那些再也補不回來的損耗。
引擎的轟鳴在空曠的田野上盪開，越來越輕，漸漸被風聲徹底蓋了過去。
……
皮卡車開進側門時，天色已經偏西了。
車身側面多了一道新的刮痕，從車門一直延伸到後輪拱，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側面撕扯過。
後鬥裡空蕩蕩的，之前那幾只在加油站附近找到的油桶已經不在了，只剩一根斷掉的綁繩垂在擋板邊緣。
周麗站在空地中央，手裡沒有拿登記本，也沒有拿遙控器。
她的站姿跟昨天一樣，雙手自然垂在身側，視線落在皮卡車駛入側門之後減速停穩的位置。
王軍從駕駛座上下來，腳踩在地面上時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他沒有把車門關上，就這麼站在車旁邊，沒有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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