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從側門走進新區域，腳步放慢。
他穿過那排停在空地上的車輛，目光在車身側面那些尚未完全乾透的汙漬上掃過，在一扇半開的車門邊緣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走到空地中央站定，面前站著十幾個穿著各色外套的人。
他們臉上還帶著沒擦乾淨的血跡，手裡攥著剛從車上卸下來的物資袋。
有人正在彎腰繫鬆開的鞋帶。
他們站的位置很散，還沒有形成固定的佇列，像是剛從車裡出來，還沒來得及找到落腳點。
王軍站在那些人前面，位置比其他人稍微靠前一些。
他穿著一件深色外套，左肩的裂口邊緣已經乾硬了，如同一道被反覆拉扯過的舊傷。
他的目光在林昊臉上停了一下，沒有立刻移開，正在辨認一張並不熟悉的面孔。
林昊也看著他。
前世的畫面又再一次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那個地下車庫，潮溼的水泥地面，角落裡堆著的物資箱和散落的彈殼。
他那時候蹲在牆根邊上，剛從外面搜尋回來，身上還帶著沒幹透的雨水。
有人端了一碗湯給他，他喝完之後覺得頭暈，想站起來的時候腿已經軟了。
那一整夜他被綁在倉庫的柱子後面，天亮之後被拖出去，當眾宣佈他私藏物資、勾結外人。
圍觀的人沒有一個替他說話。
那些人裡，有的站在王軍身後，有的站在人群中間，有的在笑。
他記得那碗湯的味道，記得繩子勒進手腕的觸感，記得被扔出據點時後揹著地砸在碎石地面上的悶響。
那些面孔有的還能清晰地浮現出來，在王軍身後的人群裡能看到一兩張重疊的影子。
像是縮了縮脖子，側過頭去低聲跟旁邊的人說了什麼。
他把那些面孔逐一掃過，在一張偏瘦的臉上多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王軍開口了：“林總，批發市場那邊已經守不住了。”
“大量高智慧型喪屍在城區裡已經形成了規模，我手下的據點被沖垮了，物資也全搭進去了。”
“我帶人撤出來，能活著跑到這裡的不多。”
他的語氣沉而平穩，帶著一種已經在腦子裡組織過幾遍的意味。
林昊看著他，沒有接話。
空氣裡只有遠處探照燈轉動的低頻嗡鳴，和風從圍牆縫隙裡穿過的細微聲響，像是一段持續的背景音，在兩個人之間鋪開了一層並不明顯的緩衝。
“我可以收留你們。”林昊開口了，聲音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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