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上的裂口比昨天更多了，車身每碾過一次都會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
輪胎把碎石子捲起來打在底盤上，噼裡啪啦的像在下冰雹。
王軍的視線一直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他的左手指腹在方向盤邊緣來回摩擦，沒什麼節奏，就是一遍一遍地摩挲。
劉三坐在副駕駛座上，那幾塊壓縮餅乾還揣在口袋裡，他沒掏出來吃，也沒問王軍要不要。
一直到中午，皮卡車停在一段廢棄的公路橋下面。
太陽曬不進來，橋底陰涼，風從橋洞穿過去的時候帶起一股塵土和鐵鏽的混合氣味。
劉三從口袋裡掏出那幾塊餅乾，掰了一半遞給王軍。
王軍接過來咬了一口。餅乾又乾又硬，在嘴裡半天化不開。
他嚼了很久才嚥下去，然後擰開一瓶水灌了兩口。
“一百二十公里，按這路況，天黑前能走完一半都算不錯了。”
劉三把剩下的半塊餅乾塞回口袋裡。
“走不完也得走。”
王軍看了一眼橋洞外面那片灰黃色的天光，“沒退路了。”
劉三沒有接話，只是偏過頭看向公路遠處。
路面空蕩蕩的，沒有活動的影子，也沒有走動的輪廓。
風把路邊的枯草吹得東倒西歪，一陣一陣的，像什麼東西正在看不見的地方緩慢呼吸。
下午的路更難走。
路面裂口越來越深，有一段路的柏油層整個翹了起來，像被什麼東西從底下頂翻的甲殼。
皮卡車只能從路肩上繞過去，車身斜著蹭過一堆碎石，底盤蹭了一下地面，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金屬刮擦聲。
王軍踩住剎車停了一瞬，確認沒有漏油的聲音才重新掛擋繼續開。
他的手心出了汗，方向盤上的塑膠套有些打滑，他用拇指把汗蹭掉，繼續握著。
天快黑的時候。
他們停在一片廢棄廠區的空地上。
廠房頂棚塌了大半，鐵架歪歪扭扭地露在外面，像個被打斷脊骨的巨獸。
王軍熄了火，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
後鬥裡的兩個兄弟翻下來，蹲在車邊各自啃了半塊壓縮餅乾，用瓶蓋接了一點水喝。
誰也沒有開口抱怨，只是沉默地咀嚼，像是已經把說話的氣力也省下來用在別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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