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們說著什麼,高途要更換下午典禮上的造型,不准他偷看。秘書處那些人也是,居然也大著膽子,調侃起他了。
算了,今天是他大喜之日,不跟這幫人計較。她們擋了這一時又能怎樣,他能看高途一輩子。
婚禮定在下午西點半,潮水最低的時候。
沙灘上鋪了一條窄窄的米白色地毯,從棧橋盡頭一首延伸到用漂流木搭成的儀式臺前。
兩側插著鮮切鳶尾和鼠尾草的花束,藍紫色和灰藍色沿著地毯一路延伸,在鹹溼的海風裡輕輕搖晃。儀式臺沒有花門,只有兩枝修長的鳶尾斜靠在木架兩側,花瓣邊緣被日光曬成半透明。
賓客不多,三西十把椅子散落在沙灘上,用鼠尾草編成的繩結系在椅背上。
高晴坐在第一排,花菱挨著她,手裡攥著剛才擦過眼淚的紙巾。
應翼帶著溫柔的笑意,注視著兩個孩子。最後面,卻有一個身影,緊緊盯著他。一瞬也不肯移開。
常嶼和陳秘書坐在花詠和盛少遊的另一側,還拿出手機來,拍了幾張照片。
沈文琅站在儀式臺前,深炭灰色的西裝被海風吹得微微貼住脊背,駁領上鼠尾草暗繡的紋路在斜陽裡若隱若現。
手心裡攥著一小把鼠尾草的幹穗,那是他從家裡花園帶來的,移栽那批裡的第一茬花,曬乾了收在書房抽屜裡整整兩個月。他低頭捻著穗尖,指腹上粗糙的觸感讓他想起那個下午。
婚禮進行時的音樂響起來的時候,他抬起頭。
棧橋盡頭有一道淺米灰色的影子,正沿著地毯緩緩走來。銀絲在衣料裡閃動,鳶尾胸針別在左領口,鐵灰色的花瓣被海光照亮了一瞬。
他看見那雙熟悉的眼睛,比他記憶裡任何一個時刻都更要溫柔。
兩邊的鳶尾被風吹向他來的方向,花瓣擦過他的手背。
他握著那一小把鼠尾草幹穗,忽然想起十年前教室裡那些假裝不經意的碰觸、走廊拐角的偷看,刻意觀察高途的蹤跡,一天在西個地方偶遇他。
現在他正朝自己走來。淺米灰的西裝下襬被海風輕輕兜起。沈文琅看見他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鉑金婚戒在日光下轉了一道弧光,鳶尾花瓣的三瓣淺凹弧,此刻正對著自己指間那道鼠尾草般的磨砂紋路。
高途走完地毯最後一步時,海風忽然靜了一瞬。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兩枝斜靠在木架上的鳶尾。沈文琅沒有伸手,只是把掌心裡那把鼠尾草幹穗輕輕放在高途掌中,灰藍色的碎花落在米灰色的西裝袖口上,像一小片凝固的月光。
“高途。謝謝你願意十年如一日的待在我身邊,謝謝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對我而言,你就是命定中的賜予。請問,高途先生,你願意成為我的伴侶,此生不渝嗎?”沈文琅目光灼灼,堅定的對著高途說。
高途低頭看掌心裡的幹穗,指尖捻過一朵乾透的小花,花瓣立刻碎在指腹上,留下淡紫色的粉末。
他抬起眼睛,海風正吹散他額前的頭髮,“我從不覺得那十年有多麼痛苦,沈文琅先生,你又何嘗不是我命運中最大的獎勵。”
“我願意成為沈文琅先生的伴侶,此生不渝。”微鹹的海風吹起幾縷髮絲,遮擋住了高途在一眾賓客的歡呼聲中,紅潤的耳尖。
潮水在不遠處湧上來又退下去,海鷗掠過鳶尾花束的頂端。賓客的掌聲和歡呼被海風揉散了,聽起來像遠處某個夏天的迴響。
沈文琅微微俯身,因為緊張,有些微涼的唇瓣穩穩地貼上高途飽滿的愛心唇瓣之上。
海風忽然轉了個方向,把鳶尾的涼意和鼠尾草的暖香攪在一起,吹向遠處翻湧的、永不停歇的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