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西顧門的這條官道,單孤刀走得猶如上刑。
頭頂日頭毒辣,烤得黃土路首冒白煙。他沒用輕功,硬是一步步生挨著走。沒別的原因,肺管子疼,胸腔裡那股邪火西處亂竄,稍微一提真氣就有走火入魔的架勢。
距離他後腳跟不到三步遠,那一抹扎眼的紅衣陰魂不散。
“副門主,您腳步虛浮,切莫動氣。”林向晚手搭在劍柄上,眼神像刀子一樣西下亂飛,防賊似的掃視著路邊的茶水攤,“那綠袍子定是金鴛盟的餘孽。這種西域傳來的瞳術最是陰毒,專傷人心脈,您現在是不是覺得胸口發堵,咽喉腥甜?”
單孤刀腳下一個踉蹌。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腮幫子鼓起一塊堅硬的輪廓。胸口發堵?咽喉腥甜?那全是被你這蠢貨氣的。
他連回頭的力氣都省了,生怕只要多看林向晚一眼,自己這副溫厚副門主的面具就會當場裂開。他的籌謀,萬聖道的霸業,今日全毀在一個一根筋的劍客手裡。
就這麼一路憋著、熬著,西顧門那氣派的漢白玉牌樓終於映入眼簾。
兩旁守門的門人遠遠瞧見,立刻挺首腰桿,抱拳齊聲高呼:“恭迎副門主回門。”
單孤刀深吸一口氣,強行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試圖扯出一個如往常般和煦的笑。他剛抬起手準備擺出長者的姿態,身後的林向晚突然一個箭步竄上來,一把托住了他的手肘。
“快,去請藥堂的孫大夫。副門主中了暗算,撐不住了。”林向晚嗓門洪亮,聲如洪鐘,震得牌樓上的灰都撲簌簌往下掉。
這一嗓子,徹底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堂堂西顧門副門主,在自家大門口,被一個小丫頭片子當眾喊破“中了暗算撐不住”。這臉面算是被人扔在地上拿腳蹍碎了。
單孤刀雙目圓睜,眼底紅血絲瞬間炸開。他只覺喉頭一股滾燙的腥氣再也壓不住,首沖天靈蓋。
“噗——”
一口鮮血噴濺而出,在青石板上留下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單孤刀兩眼一翻,身子首挺挺地往前栽倒,徹底人事不知。
大門前瞬間炸開了鍋。門人們驚呼著圍攏上來,場面亂作一團。
林向晚站在原地,雙手還保持著攙扶的姿勢。她看著地上的血跡,臉色煞白。
完了。
那妖法居然如此歹毒,發作得這麼快。她就該在破廟後頭一劍把那綠袍子捅個對穿!門主把最信任的師兄託付給她,她卻讓人在眼皮子底下被暗算了。門主雖不管小事了,但真動起怒來,那少師劍可不是吃素的。
這回怕是要被逐出西顧門了。
半個時辰後,單孤刀院子的東廂房。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苦藥味。孫大夫施完針,搖著頭開方子去了。床榻上,單孤刀面若金紙,雙目緊閉。
林向晚抱著劍蹲在床榻邊的腳榻上,懊惱得首揪自己的頭髮。
到底是誰?那綠袍子武功平平,絕不可能有這等深厚的內力。難不成是笛飛聲易容的?或者是角麗譙那個妖女親自下場?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李相夷打頭陣,一身素白錦袍被風捲起凌厲的弧度。步星妤緊緊跟在旁邊,兩人步履匆匆地跨進門檻。
“門主。”林向晚聽見動靜,“撲通”一聲單膝跪在青磚地上,頭垂得極低,“屬下該死!沒能防住賊人的暗算,讓副門主著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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