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星妤指尖那一點溫度散得很快。
李相夷從月洞門進來,玄色袍角帶起風,從後將她箍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發頂,手臂收得緊,像是要把她那點亂竄的憂心都摁住。
“阿妤,姝玥己經及笄了,不用擔心。”
“她十六歲,在我們那兒,未成年。”步星妤額頭抵著他胸口,聲音悶在衣料裡,“及笄了也是我的孩子。不管多大,在娘眼裡,她永遠是拿木劍捅酒壺的小不點。”
李相夷低笑,胸腔震著她後背:“她捅的是我,你心疼什麼。”
“你活該。”步星妤拳頭落在他肩上,輕飄飄的,“師孃信裡寫得明白,小時候偷喝女兒紅、拿陣旗燒火、上房揭瓦,有其父必有其女。”
李相夷噎住。半晌,把她額前碎髮別到耳後,指腹蹭過她眉心:“放心吧,她腰間那柄劍,沉得很,壓得住她。”
步星妤沒應聲,眼睛還望著女兒消失的方向。葡萄架影子斜斜投在地上,晃啊晃。
揚州城最高處,摘星樓頂。
瓦片被日頭烤得發白,李姝玥站在飛簷盡頭,紅衣像一團澆不滅的火。風從江面刮上來,高馬尾狂舞,紅繩抽在臉頰,留下細小的紅痕。
她沒眨眼。
底下烏泱泱擠滿了人。賣茶的老漢、販馬的漢子、佩刀的江湖客,全仰著脖子。金鴛盟十二個黑衣長老站在東角,山羊鬍的臉拉得比馬長,指甲掐進掌心:“黃毛丫頭,也配盟主親至?”
西角陰影裡走出一個人。
黑衣如鐵,銀絲綴鬢。笛飛聲足尖在旗杆一點,落在琉璃瓦另一端。瓦片沒碎,灰塵都沒驚起來。
“我不打女人。”聲音像砂紙磨鐵。
李姝玥嗤笑,劍鞘橫在臂彎:“墨跡。少拿這個當藉口。女人怎麼了?”
“萬一傷了你,李相夷要踏平金鴛盟。”
“他不必為我出頭。”李姝玥拇指推劍,寒光映著她上挑的眉眼,“我李姝玥的靠山,是我自己。”
笛飛聲終於正眼看她。
眼神從敷衍,到審視,凝出一絲興味。他抽出長刀,刀身漆黑,吞口纏著暗紅絲線:“好。”
刀光先至。
李姝玥沒退。手腕一翻,劍走偏鋒,竟不是李相夷的絕技相夷太劍。劍鋒貼著刀背滑上去,首刺咽喉。
笛飛聲側頸,刀身回撤,格開半寸。三分力。
李姝玥劍尖發麻,虎口裂開血線。她沒看,旋身,劍勢陡變,由刺轉劈,紅衣在空中翻成血浪。
笛飛聲擋。
鐺——!
金屬相撞聲炸開,底下人群齊刷刷捂耳朵。瓦片震得跳起半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