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鬍臉色變了。他看得出，盟主那一下用了五分力，竟沒震飛那柄劍。更古怪的是那招式，沒有相夷太劍的浩蕩清正，反倒像野路子裡殺出來的，每一劍都往死角鑽。
笛飛聲眼底亮起來。
加力，七分。刀風劈碎瓦片，瓷屑飛濺。李姝玥左頰劃出紅痕，眉都沒皺。劍招再變，自創的“斷水七式”傾瀉而出，十二歲在江邊看潮悟出來的，劍勢連綿，一刀斷水，水更流。
瓦頂被踩得咯吱響。
日頭移到正中。
李姝玥劍招一頓，劍柄撞向笛飛聲胸口。笛飛聲橫刀格擋。等的就是這一瞬。劍柄是虛，真正的劍鋒從肋下反手刺出，如游魚穿浪，點在他持刀手腕的脈門上。
血落在白瓦上。
笛飛聲的刀，垂了。
摘星樓頂死寂。
底下成千上萬人張著嘴，蟬都忘了叫。賣茶老漢茶壺嘴朝下，澆了一鞋熱湯也沒覺出燙。有人手裡糖人化了，糖水滴進袖口，燙得一哆嗦。
李姝玥收劍，血從虎口淌進袖口。劍尖垂著，指向那滴血：“你輸了。”
笛飛聲低頭看手腕，傷口不深，卻精準壓住發力筋脈。他大笑出聲，震得簷角銅鈴亂響：“有意思！”
收刀入鞘，動作乾脆：“李相夷那廝，約他十次，九次不應，不是帶孩子就是陪老婆。難得出一個可敬的對手。”
他轉身，黑衣掠過瓦頂：“天下第二，歸你了。”
底下炸開鍋。
“贏了？真贏了？”
“笛飛聲認了！”
“她創的什麼劍法？”
人群最外圍，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仰著頭，月白長衫，腰間懸著玉佩，眉眼間一股子矜貴氣，此刻瞪圓了眼，喉結滾動：“太厲害了……”
青年目光黏在那抹紅衣上，拔不下來：“不愧是李相夷的女兒……”
他低頭看掌心薄繭。天機山莊少主，孃親不許他入江湖，西顧門更不會收他這種半吊子。可那樓頂的姑娘，十六歲站在了最高的地方。
“若我能入西顧門……”話沒說完，咽回肚裡。他苦笑，轉身擠進人群。
樓頂，李姝玥還站著。
風把虎口血吹乾，凝成一道胭脂。她低頭看滿城人頭，劍尖舉起，指向青天。
紅衣獵獵。
她沒說一個字。所有人都看懂了。
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