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星妤圍著李相夷轉了個圈，袖角掃過東倒西歪的酒罈。
罈子空了七八個，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今晚起碼喝了幾十碗吧，怎麼眼神還這麼清亮，一點醉意都沒有？”
李相夷眼尾飛著紅，不是醉的，是燭火映的。他揚起下巴，眉宇間那股傲氣幾乎要溢位來：“區區凡酒，豈能灌醉天下第一？”
他拂了拂衣袖，語氣理所當然：“內力一轉，酒氣自消，這有何難。”】
西顧門正堂裡靜了片刻。
“揚州慢……”一個老舵主手裡的茶盞磕在桌沿，脆響震得他自個兒一哆嗦，“拿來解酒？”
雲隱山
漆木山正倚在廊柱上灌酒，聞言“噗”地噴出一口，酒珠子濺了岑婆半幅袖子。他抹了把嘴，哈哈大笑：“好！這才對味！相夷的心法可不就是用來快活的！”
岑婆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震得樑上灰都落下來：“暴殄天物！揚州慢是救命的內功，不是給他醒酒的！”
日後地相夷中了碧茶之毒，那內功可不就是救命的了，老頭子和混小子沒正形，浪費得很。
李蓮花坐在角落裡，指尖正轉著一隻空茶杯。聞言他閉了閉眼，把那杯子往桌上一扣，聲音發悶：“年輕人真是浪費，不知節制。”
“你心疼？”李相夷側過臉。
“肉疼。”李蓮花睜開眼，目光掃過天幕裡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太敗家了，等你內力不濟時便明白內力有多重要了……”
話沒說完，他噤了聲，端起涼透的茶灌了一口，喉結滾動，嚥下去的全是澀味。
李相夷握劍的手緊了緊。他想起眼前這人就是未來的自己。
那未來裡，他沒有阿妤，沒有糖，連揚州慢都要省著用來續命。每一絲內力都是命，哪敢浪費半分在酒上。
堂下有弟子小聲嘀咕：“門主這也太……”
“太什麼？”林向晚抱著胳膊，下巴一抬，“門主天下第一，拿揚州慢解酒怎麼了？你們有這本事嗎？”
眾人噤聲。
【天幕暗了一瞬，再亮時，換了天地。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草叢裡浮起千萬點綠光，漫天流螢繞著兩人飛舞。步星妤的裙裾掃過草尖，驚起一片碎金。她攤開雙手，幾隻螢火蟲從她指縫間升起，尾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生辰快樂，快許個願吧。”她雙手合十，眼睛比螢火還亮，“我不會武功，沒辦法讓天上的流星落下來，但這些流螢，是我一隻一隻親手抓的，現在它們都歸你了。”】
風過迴廊，西顧門簷下的燈籠晃了晃，燭芯爆了個燈花。
方多病從椅子裡探出身子，差點栽出去：“螢火蟲？這得抓多久？”
“笨。”笛飛聲抱著刀，嘴角扯了扯，“抓一隻放一隻，引來的。她手上沾了氣息，蟲兒認這個。”
“那也得費多少心思！”方多病瞪他，“你懂什麼，這叫心意！”
幾個女弟子互相攥著手，眼睛都紅了。其中一個低聲道：“門主給步姑娘放煙花，步姑娘給門主抓流螢……這算什麼？”
“算你情我願。”劉如京抱著銀槍，硬邦邦的臉上難得軟和，“門主花光積分買那滿城的煙火，步姑娘就還他一山的螢火。誰也不欠誰，誰也沒少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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