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花的眼睫垂著，將落未落的水珠懸在眼尾。他看過來時，目光像溫過的酒，不燙人，卻往人骨頭縫裡鑽。
步星妤沒讀懂那酒裡下了什麼藥，只覺臉熱，疑心這日頭曬得太毒。
她指尖絞著衣角，目光不受控地往他胸口飄。
溼了的素衣半透，貼在那片清瘦的輪廓上，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她看見他心口處淡青的血管，看見水珠滑進腰帶深處，沒入陰影。
步星妤猛地扭頭，盯著牆角一隻蜘蛛網，心裡把自己凌遲了八百遍。
李蓮花將她的窘迫盡收眼底。他低咳，這次咳得胸腔震動，溼衣領口滑得更開。他抬手，像是想去攏衣襟，指尖卻使不上勁，搭在帶子上一滑，停在心口。
“勞煩……”他話只說半句，眼皮半闔，冷汗順著頸線滑進衣襟陰影裡，“幫我。”
步星妤像是被火燎了腳。
“我不行！”她蹦起來，腦袋差點磕到房梁，又抱著頭蹲下去，聲音都劈了叉，“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自己來！”
李蓮花的手垂回榻邊，指尖沾著水，在竹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不再說話，就那麼看著她，眼尾薄紅，唇色淡白，像被人欺負狠了。
步星妤更慌了。
她抓起地上的木盆，又放下，轉了兩圈，終於找到一個安全話題：“你、你最近去了哪些地方？”
李蓮花緩了口氣，溼衣下的肋骨若隱若現：“從東海來，路過徽州。”
“那採蓮莊……”步星妤背對他，假裝收拾包袱，手指卻把包袱帶系成了死結，“聽說那兒蓮花開得好，十里八鄉都去看。”
李蓮花望著她僵硬的背影。採蓮莊那池子渾水，翠花的骨頭己經入土了，獅魂的案子結了。那池子裡的蓮花吸足了養分，開得妖異，底下全是爛泥。
“不好。”他答得乾脆。
步星妤系包袱的手指頓住。
不好。他說不好。電視劇裡，他和方多病在採蓮莊住了好幾日，破了獅魂案。如果他說不好，那就是案子己經了了。
“方多病……”她轉過身，聲音發緊，“那個方家小公子，當刑探的那個，你認得嗎？”
李蓮花抬眼，眸光清澈得像潭靜水：“不認得。”
步星妤心往下沉。
不認得。他在撒謊。大結局後的李蓮花，怎麼會不認得方多病？除非……除非他想把自己摘出去，除非他己經寫好了那封絕筆信，除非他早就打算一個人去死。
她腦子裡嗡嗡響。笛飛聲呢？肖紫衿呢？西顧門呢？
“現在是……”她抖著聲音問，“單孤刀死後多久？”
李蓮花眸光一閃。
“假死了十年，不過如今真的死了有些日子了。”他答。
步星妤腿一軟，扶住了灶臺。單孤刀死了，角麗譙死了，羅摩鼎的事完了。那接下來是什麼？是肖紫衿拿著少師劍逼他，是他一個人跳下懸崖邊，在河邊寫下“小舟從此逝”。
眼淚毫無預兆地衝了出來。她不想哭，尤其不想在他面前哭，可根本止不住。淚珠子大顆大顆往下砸，砸在衣襟上，砸出深色的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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