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星妤成了李蓮花的影子。
蓮花樓統共就那麼點地方，她卻能在李蓮花轉身的每一個瞬間精準冒出來。李蓮花執了掃帚掃院中落葉，她蹲在廊下，兩手託著下巴，眼珠子跟著他手腕轉。
李蓮花手腕抬高一寸，她心就揪一分，生怕那毒發了力，催得碧茶往心脈裡再走一程。
“只是掃地。”李蓮花停下來，掃帚柄往牆邊一靠。他看向她，眼底帶著點無奈的笑，“不耗內力，也不比劍。”
步星妤耳根發熱，知道自己緊張得過了頭，可嘴還硬：“那也得小心。你……你如今是很金貴，碰不得。”
李蓮花低笑出聲，胸腔震出一聲悶咳。步星妤臉色驟變，整個人彈起來撲過去，攙他胳膊。
李蓮花由她抓著，掌心下的脈搏平穩，只是被她指尖燙得微微發僵。
“沒事。”他抽回手，指腹不經意擦過她腕側，“風嗆的。”
步星妤將信將疑，眉心擰成結。她這幾日確實被偶像衝昏了頭，李蓮花說什麼她都信，李蓮花咳一聲她就覺得天要塌。
她壓根沒細想過，堂堂李相夷，哪怕成了李蓮花，又怎會輕易讓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近身接觸、同吃同住。
她如今只是滿心滿眼都是自己偶像，裝不下別的。
這日晨起，李蓮花換了件半舊的青衫，拎起牆角竹籃。籃柄磨得發亮，是他用了多年的。
步星妤正坐在門檻上給狐狸精編草辮，見狀草葉一扔：“你要去哪？”
“鎮上買肉。”李蓮花理了理籃底，“昨日答應你，做酸湯肉片的。”
“我跟你去！”步星妤拍拍裙子站起來，狐狸精叼著她裙角跟著蹦。
李蓮花回身，晨光從他肩後漏過來，給他輪廓鍍了層毛邊。他目光落在她眼下那片青黑上，她這幾日守他守得極緊，夜裡怕是也沒睡踏實。
“路遠，日頭毒。”他伸手，把狐狸精從她裙角摘下來，“你留樓中，好生歇著。日後有集市，再帶你瞧熱鬧。”
步星妤張了張嘴，想反駁，想搬出“寸步不離”西個字。可李蓮花那雙眼溫溫和和地看著她，像一潭靜水，她一頭扎進去，火氣就消了。
“那……你早些回。”她退後半步，抱著狐狸精重新坐回門檻，下巴抵在狗腦袋上，“要肥瘦相間的，帶皮的那種。狐狸精今天乖，也給它加塊骨頭。”
李蓮花“嗯”了一聲，竹籃在他手裡輕晃，青衫消失在路口梧桐樹後。
步星妤抱著狐狸精，在樓前坐成一尊門神。
日頭漸高，把門檻曬得發燙。狐狸精哈著氣，舌頭吐得老長，她拿袖子給狗扇風，眼睛卻死死黏住路口。
有螞蟻排著隊從門檻縫爬過，她數了三百七十二隻；樓簷下銅鈴被風撞響，她數了十八聲。遠處賣糖人的梆子響過一回，又響過一回。
青衫終於閃出來。
步星妤騰地站起，狐狸精從她懷裡滾下去，她也不管，跳著朝路口招手：“這裡！這裡！”
李蓮花提著肉走近，竹籃裡紅肉白肉碼得整齊，籃柄上還掛著一小包油紙，不知道包了什麼。他看她蹦得比樓簷還高，額前碎髮都被汗溼成縷，眼底笑意深了幾分：“等急了？”
“沒有！”步星妤搶過竹籃，肉沉甸甸的，壓在她臂彎裡，她心情也跟著沉實，“才一會兒。”
她低頭嗅那油紙包，甜香撲鼻，是糖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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