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紫衿也沒來……”她嘀咕,筷子尖戳著碗底,“不對勁。”
李蓮花擱下碗筷,在她額心輕輕一彈:“你這幾日,是在陪我,還是在等他們?”
步星妤捂住額頭,耳尖熱了:“陪你!”
她怕李蓮花不信,飯也不吃了,掰著手指給他數這日的快活。
晨起擦桌子時,發現木紋裡有隻小蟲,長得像個逗號;狐狸精追了只藍翅膀的蝴蝶,蝴蝶沒追著,一頭栽進了藥筐;樓後野花開了一大片,黃的紫的,她採了幾朵想插在竹筒裡,又怕招蚊子。
她說得眉飛色舞,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手在空中劃出亂七八糟的弧線,連比帶笑。
李蓮花支著下巴看,碗裡的飯涼了也沒動。
他忽然覺得,這樓中多了只麻雀,吵是吵,卻把這十年的死寂啄出了縫。
那些碧茶之毒啃噬骨頭的長夜,那些獨自咳血的凌晨,被她這幾日的咋咋呼呼一襯,竟像上輩子的事了。
不過因為這次機緣,也確實是那個世界的事了,來到這個世界,遇到了另一位姑娘,也解了毒。
“你笑什麼?”步星妤停下來,狐疑地看他。
李蓮花搖頭,把涼透的飯撥進嘴裡:“你說得好聽。”
步星妤得了誇獎,更來勁,還想再說,卻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尾沁出淚花:“我困了,回屋睡。”
她起身,裙襬掃過凳腳,帶出一聲悶響。李蓮花忽然開口:“你說寸步不離。”
步星妤回頭,燭火在他臉上跳了一下。他垂著眼,長睫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影,指尖無意識地按著心口,那處衣料下藏著猙獰的毒線。
“可最近……”她聲音輕下去,“不是沒事嗎?”
李蓮花抬眸,那雙眼還是溫溫吞吞的,卻有什麼東西沉在底處,像潭水結了薄冰。他笑了一下,很淡,像隨時會散在風裡的炊煙:
“碧茶之毒,誰說得準呢。半夜吐血,翻個身栽下床,也是有的。萬一……連個遞水的人都沒有。”
他聲音越來越低,尾音帶著點啞,像是真怕。
步星妤臉白了。她想起劇裡他孤零零在海邊寫絕筆信的樣子,心像被針紮了密密麻麻的洞。疼,疼得她指尖發麻。
“我不走了。”她轉身,凳子被她帶得挪了半寸,響得刺耳,“今夜我留這兒。”
李蓮花抬眸看她:“我的房間,不大。”
“我坐椅子上也行!”步星妤梗著脖子,眼眶還紅著,“你休想趕我。”
李蓮花看了她許久,久到燭火爆了個燈花。他起身,青衫擦過她肩側,帶起一陣淡薄的藥香:“隨你。”
夜深,燭火剪了兩回芯。
步星妤真搬了把竹椅坐在李蓮花床尾,懷裡抱著狐狸精當盾牌。狐狸精早就睡得西仰八叉,肚皮朝天,她手擱在狗毛裡,攥得死緊。
李蓮花由她去,背對著她寬衣。青衫落地,露出裡面月白裡衣。他身形清瘦,肩骨突出,像一柄收在鞘裡太久的舊劍,劍鋒都鈍了,骨頭卻還硬。
他坐在床沿,抬手去解束髮的帶子。裡衣領口隨著動作扯開半寸,露出鎖骨下方蒼白的皮膚,淡青的脈絡從頸側蜿蜒下去,沒入衣襟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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