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潑下來，染透了巷尾。
李蓮花牽著步星妤的手，繞過賣餛飩的挑子，拐進蓮花樓停著的空地。
樓前的燈籠晃悠，燭火在裡面一跳，總算掙出點亮光。狐狸精早聽見了腳步聲，從門縫裡擠出個毛腦袋，尾巴搖得快要斷掉。
“回去再鬧。”李蓮花空著的那隻手在它頭頂按了按，推開木板門。
門軸吱呀一聲，藥香先撲了出來。苦的，澀的，混著舊木頭被夜露打溼後的潮氣。
步星妤跨過門檻，水紅的裙子掃過門檻邊一盆野菊，花瓣顫了顫，抖落兩顆水珠。她彎腰摸了摸狐狸精的耳朵，狗毛糙糙的，蹭得她掌心發癢。
“坐。”李蓮花把牆角的藥爐提到屋子正中，銅底磕在木架上，悶響。
步星妤沒坐。她站在燈影裡，盯著他脫外袍。
此刻一脫，露出裡頭的裡衣。他手背上有三道紅痕，是她下午當時不小心撓出來的。
她走過去，沒說話，首接拽過他手腕。
李蓮花任她拽著，另隻手去夠架子上的藥罐。指尖剛碰到罐口，步星妤己經擰開蓋子，挖出一塊黑褐色的膏藥，重重按在他手背上。
“嘶——”
“疼也忍著。”她低著頭，睫毛在燈下投出一小片陰翳，“誰讓你騙我。”
藥膏化開，苦的香氣更濃。狐狸精趴在桌底下，鼻子抽了抽，眼珠子跟著她指尖轉。步星妤塗完藥，把藥罐往桌上一頓，瓷罐底磕出脆響，
“既然你在這個世界，如你所說，這是二十歲的李相夷世界，那他呢？”
李蓮花撥弄著藥爐底下的炭火，火星子爆出一聲輕響，“回去了。”
“回哪去？”
“回他的路。”李蓮花抬眼，火光在他瞳孔裡燒出兩點金紅，“天幕是道裂縫，把上游和下游的河水倒進一個盆裡。裂縫合上，河水總要歸位。二十歲的李相夷，有他該打的架，該建的功。我留在這兒，走我的路。”
步星妤鬆開他，腰抵在桌沿上。
她腦子慢，卻也不是真傻。下午哭過，眼睛還澀，此刻眨了兩下，倒把酸脹眨了出來，“那西顧門呢，他們記得你？”
“記得。”李蓮花從懷裡摸出塊帕子，擦她指尖殘留的藥膏，動作慢吞吞的，“他們記得李相夷，也認得我。這個世界，現在是既有西顧門，也有李蓮花的平行世界。你的系統把你送來，不是送到過去，是送到一個有我的、好的可能裡。”
步星妤捂住額頭，“好亂。什麼平行世界，天幕，歸位……我頭要炸了。那我的系統呢？我現在沒有系統啊。”
“那個世界的你有，它大概只告訴你行俠仗義換積分。”李蓮花把銅壺架回爐子上，水還沒開，壺底己經發出細微的嗡鳴，“積分能換好東西，卻換不來因果規矩。一個人，不能分成兩半活，這就是最大的規矩。”
“星妤姑娘，不用想那麼複雜，天幕結束以後，我與李相夷告別了過後，我們便不能共存了。”
“你只需要記得，我在的這個世界，李相夷不會出現，但李相夷在的世界，我也不會出現，雖然都是有天幕記憶的，但因我們的不同，而導致分成了兩個平行世界。”
步星妤不吭聲了。她盯著藥爐裡一截將熄未熄的炭，紅彤彤的，像一顆將跳未跳的心。她忽然抓住一個更荒唐的念頭，
“那要是沒你的那個世界呢？李相夷他……”
“他不會變成我。”李蓮花截斷她，聲音輕得像煙，“因為他看過天幕了啊，那是看過天幕版本的李相夷世界。他不會中毒，不會漂泊十年，因為他在看天幕時就雷厲風行解決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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