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爐上的銅壺終於發出尖銳的鳴叫，白汽頂開壺蓋，在昏黃的燈光裡炸開一團白霧。
步星妤被那聲響驚得肩膀一抖，指尖還捏著半塊桂花糕，糕屑簌簌落在水紅的裙面上。她低頭去拍，李蓮花己經拎著溼抹布裹住壺柄，把沸水衝進黑陶藥碗。
褐色的藥汁翻滾，苦味瞬間蓋過了糕點的甜。
“喝了。”步星妤把剩下半塊糕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命令，腮幫子鼓著，像只藏食的松鼠。
李蓮花端著碗，熱氣燻得他睫毛半垂，“苦。”
“你騙我的時候怎麼不嫌苦？”
步星妤瞪他。她眼睛還紅著，下午哭過的痕跡沒褪乾淨，瞪人也像撒嬌。
李蓮花看了她兩秒，仰頭把藥灌下去。喉結滾動，一碗見了底，碗底沉著幾粒沒化開的藥渣。
步星妤這才滿意，伸手去夠他放在桌上的糖包。那是下午買的松子糖，油紙包著，她剝開一塊，要往自己嘴裡送，半途拐了個彎，硬塞進李蓮花唇齒間。
糖塊磕到牙齒，李蓮花愣住。
步星妤的指尖還抵在他唇上，溫熱的，帶著糕點的糯香。她眼睛亮晶晶的，“苦和甜抵消，公平。”
李蓮花含著糖，沒動。狐狸精從桌底鑽出來，腦袋拱進步星妤的膝彎，尾巴掃著她的小腿，癢得她縮了縮。
“狐狸精也要公平？”李蓮花吐字不清，糖在舌尖化開，松子香混著藥苦，味道古怪。
“它又不喝藥。”步星妤揉著狗頭，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抽回手，“你……你剛才親我。”
“嗯。”
“你、你怎麼能……”
“糕屑粘在你臉上。”李蓮花說得坦然，把空碗擱回桌上，瓷底碰木桌，一聲脆響，“我幫你擦。”
“用嘴擦？”
“手上有藥膏。”
步星妤張了張嘴，腦子轉了三圈，竟沒找到反駁的話。她臉更紅了，從耳尖紅到脖子根，水紅的裙子襯著，整個人像只煮熟的蝦子。
她轉身就往床榻方向走，步子邁得大，裙角帶翻了門檻邊的小板凳。
李蓮花伸手扶住凳子，沒追，只慢悠悠地吹了吹藥碗底殘存的熱氣。
“負責的人，跑什麼？”
步星妤停在床柱旁，手指摳著朱漆剝落的木頭柱子，“誰跑了？我守夜！”
“昨晚是誰抱著我睡的？”
“那是你拽的！”
“嗯，我拽的。”李蓮花站起來，舊裡衣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上面還留著她下午撓的紅痕，“那今晚我再拽一次，星妤姑娘給不給拽？”
步星妤把臉埋進床柱上掛著的舊帳子裡，悶聲悶氣，“……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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