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花攥著步星妤的手，穿過兩條巷子，拐進一家掛著綵綢的成衣鋪。鋪面不大，牆上釘著七八排木架，衣裳按顏色深淺排開，像打翻的調色盤。
午後的光從窗紙漏進來，照得緞面發亮，空氣裡浮著樟腦和薰香的混合氣味。
步星妤盯著架子上疊得整整齊齊的裙衫，手指搓著衣角，遲遲沒動。她先選了最邊上那件藕荷色的，料子粗，花樣也素，連繡線都稀疏。
李蓮花掃了一眼，首接從架子上抽出三件，水紅、杏黃、月白，一股腦堆到她懷裡。布料滑下來，蓋住她半張臉。
“太貴了。”步星妤抱著衣裳，聲音悶在衣料裡，“你賺銀子不容易，蓮花樓修一次要不少錢，狐狸精也要吃肉，柴米油鹽哪樣不要錢……”
李蓮花挑眉，從袖裡摸出碎銀拍在櫃上，銀子撞出脆響。他食指敲了敲那三件衣裳，“銀子賺來就是花的。不給你花，留著做什麼？”
步星妤還想說什麼，老闆娘己經笑著把她推進了簾子後頭。布簾子晃了晃，裡頭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李蓮花站在外頭，指尖撥弄著櫃檯上一把裁衣的竹尺，目光落在牆角一盆半蔫的綠蘿上。
再出來時，她換了那身水紅的裙子。裙襬在膝下盪開，像一朵炸開的石榴花。頭髮重新梳過，插了支銀簪子，墜子隨著她轉頭的動作一晃一晃，打在她臉頰邊。
她站在銅鏡前，左照右照，腳尖踮起來，又落回去。
手指捏著裙襬輕輕一提，轉了個小圈。嘴角翹得壓不下去，眼睛裡盛著光，亮得灼人。
“我喜歡這個。”
李蓮花靠在門框上，目光從她裙襬移到發頂，又落到她亮晶晶的眼睛裡。他沒說話，只是伸手，把她耳邊一縷亂髮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發燙的耳廓。
出了成衣鋪，日頭偏西，糖鋪子飄出焦糖香。李蓮花拐進去，買了包松子糖，黃紙包塞她手裡。步星妤一手挽著他胳膊，一手捏著糖往嘴裡送，腮幫子鼓起來，話也沒停。
“剛才那招太險了，石頭再偏半寸就砸你腦袋上了。”
“嗯。”
“你以後不準再用內力。”
“所剩無幾了，想逞能也不可能啊。”李蓮花說得輕描淡寫，視線落在前頭一隻曬太陽的野貓身上。
步星妤扭頭瞪他，糖渣還粘在唇上，紅彤彤的。
“你發誓？”
李蓮花抬手，拇指擦掉她唇邊的糖屑。指腹蹭過軟綿綿的唇珠，他喉結動了動，還沒開口，前頭突然炸開一聲喊。
“李神醫！”
一個青衣書生模樣的男人大步衝過來，臉上笑出褶子，隔著三步遠就作揖，腰彎得極低。
李蓮花眼皮狠狠一跳，手從步星妤唇邊收回，下意識把她往身後帶了帶。麻煩來了。
蘇孤白。
江湖上訊息最靈通的那個萬事通，嘴比劍快，眼神比鷹毒。
“未來李門主，好久不見！”蘇孤白眼睛發亮，嘴皮子翻得飛快，“我正愁找不到您，下月十五那比武，還得請您出面鎮場子，您不去，那群烏合之眾能把擂臺拆了……”
他目光一轉，落在步星妤臉上，猛地頓住，瞳孔放大，像見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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