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音咬著唇，沒說話。她知道他說的都對，因為忘了過往的經歷，她在這個世界裡，只有眼前這幾個人可以抓著，像溺水的人抓著浮木，生怕一鬆手，就只剩下自己。
“你明明沒經歷過多少複雜的陰謀詭計，沒見過我見過的那些人心鬼蜮。”黑瞎子的聲音放輕了些，“你很單純，身邊的環境也簡單，可你偏偏把自己逼得這麼緊。”
他看著她眼底的惶惑，忽然嘆了口氣：“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不安，但我知道你不用在我面前裝得什麼都不在乎。”
他頓了頓，像是終於把壓在心底的話吐了出來：“明明該在乎這些的是我，應該是我。”
餘音愣住了，抬眼看向他，睫毛輕輕顫了顫。
“我身邊的朋友親人全不在了。”黑瞎子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應該是我害怕才對，怕你會不會突然消失，怕現在的日子只是一場夢，醒了就什麼都沒了。”
餘音愣住了，抬眼看向他，睫毛輕輕顫了顫，喉結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從沒想過，看似沒心沒肺天塌下來都能笑著應對的黑瞎子，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厲害，“你怎麼會這麼想？”
黑瞎子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帶著點自嘲，他轉過身，背對著她，望著院子裡那盞搖晃的燈：“想什麼？想你會不會突然不見？還是想這日子就是鏡花水月？”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活了這麼久，身邊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就再也沒回來過。好不容易有個人，能陪我在這破院子裡喝喝粥鬥鬥嘴，我怎麼能不怕？”
餘音的眼眶倏地紅了，她快步走上前，從背後輕輕拽住了他的衣角，力道不大，卻帶著點執拗：“我不會走的。”
“沒忘的時候，不會。”她補充道，聲音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
黑瞎子低頭看著那隻攥著自己衣角的手，指節纖細，微微泛白，像是用盡了力氣。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燙得她一顫。
“沒忘的時候，就夠了。”他轉過身，看著她泛紅的眼睛，彎了彎嘴角，“至少現在，你還在。”
餘音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別過頭，悶聲道：“你這人，怎麼突然說這種話，怪煽情的。”
黑瞎子低笑出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把她的髮絲揉得亂糟糟的：“怎麼？還不讓人說句實話了？”
“不許說。”餘音拍開他的手，卻忍不住彎了嘴角，“再說我就用迷藥把你迷暈。”
“哦？”黑瞎子挑眉，湊近了些，“那你可得試試，看是你的迷藥快，還是我的手快。”
餘音被他湊近的氣息逼得往後退了半步，後背堪堪抵上門框，退無可退。她仰頭瞪他，臉頰卻不受控地發燙，嘴硬道：“我迷藥多得是，你別逼我。”
黑瞎子低笑出聲，俯身湊近，墨鏡滑下些許，露出那雙藏了太多故事的眼睛，語氣帶著戲謔：“逼你又怎樣？”
他的指尖擦過她泛紅的臉頰，餘音猛地偏頭躲開，心跳快得像要炸開，慌慌張張地推他：“你離我遠點！”
黑瞎子順勢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摩挲著她腕間的皮膚，笑意更深：“現在知道怕了？剛才不是還說要當食人魚咬我嗎？”
餘音掙了兩下沒掙開，乾脆瞪著他不說話，眼眶卻更紅了。
黑瞎子看著她這副嘴硬心軟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漸漸淡了，聲音放輕：“逗你的。”
他鬆開手，後退半步，拉開距離，又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行了，不鬧了，真該去睡覺了。”
餘音捂著發燙的手腕，看著他轉身的背影，小聲嘀咕：“壞人。”
黑瞎子腳步頓了頓，頭也不回地揚聲道：“記住了，我本來就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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