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謝雨辰那張臉總在她腦子裡晃。
笑起來像年畫娃娃似的,乖乖巧巧地叫她姐姐,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整條銀河。
她救了他那麼多次,他每次都不白救,禮物一件接一件地送,件件價值不菲,出手大方得不像個十三歲的孩子。
而且這小子確實有分寸,來來回回這麼多次,從來沒有把麻煩帶到她身邊,連個跟蹤的人都沒有。
餘音嘆了口氣。
算了,去看一眼吧。又不是去認親,混在聽戲的人裡頭,誰認識誰啊?
再說她也不是沒有自保的手段,真要是有什麼風吹草動,跑就是了。
到了第三天,她換了身乾淨衣裳,關了店門,沿著巷子往長樂戲院走去。
北平的夜晚比白天熱鬧。長樂戲院門口掛著一排紅燈籠,照得整條街都亮堂堂的。
來看戲的人不少,三三兩兩地往裡走,有穿著長衫的老先生,也有打扮時髦的太太小姐。
餘音把戲票遞給門口檢票的人,那人看了一眼,態度立刻恭敬了幾分,親自引著她往裡走,一直走到二樓正對著戲臺的一個小包間。
包間不大,但位置極好,整個戲臺盡收眼底。桌上擺著茶水和幾碟精細的點心,一看就是提前備好的。
餘音坐下來,心裡嘀咕了一句:這小東西,排場倒是不小。
鑼鼓聲響起,戲開場了。
前面幾齣是摺子戲,老生花旦輪番上場,唱唸做打樣樣精彩。餘音看得津津有味,但總覺著少了點什麼。
直到那個身影從側幕走出來,她才忽然明白——前面那些,都是在等這個人。
謝雨辰今日扮的是《貴妃醉酒》裡的楊玉環。一身鳳冠霞帔,滿頭珠翠,臉上畫著精緻的戲妝,眉眼間盡是嫵媚風流。
他一出場,臺下便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片叫好聲。
餘音看得呆住了。
她見過他狼狽的樣子,渾身是血的樣子。乖巧撒嬌的樣子,可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
臺上的謝雨辰像是換了一個人,舉手投足間全是戲,一顰一笑都帶著說不出的韻味。
他唱到“海島冰輪初轉騰”的時候,那聲音清亮得像一汪泉水,直直地鑽進了人心裡。
十三歲!他才十三歲啊!。
餘音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臺上。她雖然不太懂戲,可好壞還是聽得出來的。
謝雨辰的功底遠不止“不錯”那麼簡單,那身段。那唱腔。那眉眼之間的神韻,沒有幾年苦功夫根本練不出來。
很難想象,一個十三歲的孩子,是怎麼做到這個程度的。
謝雨辰在臺上眼波流轉之間,忽然朝二樓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臺下的人根本注意不到,可餘音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他在看她。
接下來的幾折戲,謝雨辰唱得比前面更賣力。水袖翻飛,身段輕盈,每一個轉身都恰到好處,每一句唱腔都滿含著情緒。
。地一了落噹噹叮叮,錢賞扔上臺往人有,斷不聲好下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