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音沒有扔賞錢，只是在每一折戲結束時，認認真真地鼓掌。
散戲的時候已經將近亥時。戲院裡的人漸漸散了，餘音站起身正要走，包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敲響了。
“進來。”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一個小夥計，手裡捧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盞茶。小夥計恭恭敬敬地說：“姑娘，小老闆請您稍等片刻，他卸了妝就來。”
餘音挑了挑眉，又坐了回去。
茶喝了兩口，門外傳來腳步聲。這次沒有敲門，簾子一掀，一個人走了進來。
謝雨辰已經卸了妝，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衫，頭髮束起來，露出那張乾乾淨淨的臉。
沒有了脂粉的遮掩，他的五官更顯得精緻，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方才臺上的餘韻，但更多了幾分少年人的鮮活。
“姐姐真來了。”他彎起眼睛笑，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喜，可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又藏著一絲意外，“我還以為姐姐不會來呢。”
他太瞭解餘音了。這位姐姐怕麻煩得很，之前那麼多次，他翻進她的院子，她哪次不是包紮完了就拎起來往牆外扔？
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她不想惹事，不想跟任何人扯上關係，這點他比誰都清楚。
今天她能來，多半是看在他幾次三番都沒有把麻煩帶到她門前的份上，沒有人跟蹤，沒有尾巴的份上。
餘音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唱得不錯。”
謝雨辰的眼睛更亮了，像兩顆星星：“真的？姐姐喜歡聽？”
“嗯。”餘音點了點頭，“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唱得倒是有模有樣的。”
謝雨辰在她對面坐下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可他心裡有數，沒有多待。
他知道餘音能來已經是破例了，他不能得寸進尺。戲院裡人多眼雜，他雖然讓人清了場，可保不齊有哪個不長眼的盯著。
他自己無所謂，但不能給姐姐惹麻煩。
簡單聊了幾句，餘音便站起來要走了。謝雨辰沒有挽留，也沒有說要送她。
他跟著站起來，把人送到包間門口就停住了腳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不多送一步，不多說一句。
“姐姐路上小心。”他說，語氣乖巧又自然。
餘音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嗯，你也是。早點回去歇著，別熬壞了嗓子。”
謝雨辰站在門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沒有跟上去。
餘音走出長樂戲院的時候，夜風迎面吹來，涼絲絲的。她回頭看了一眼戲院門口那排紅燈籠，心裡頭對謝雨辰的印象又好了幾分。
那孩子心思細膩，知道她怕什麼。躲什麼，從來不給她添堵。這份分寸感，比大多數成年人都強。
從那以後，謝雨辰來花店的次數更多了。
有時候是受了傷來包紮，但更多的時候，他就是單純來坐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