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什麼決定，接著緩緩開口說道：“施主與我辯了三輪，我也想問施主一個問題。”
“大師請問。”
“施主說佛家講無我，道家講自然，儒家講擔當，三家各有側重。但老僧想問施主……這三者，能不能在同一個人的心裡，同時存在？”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問題，更像是一場考試。
如果我說能，他要問我如何調和。
如果我說不能，他要問我為何不能。
無論怎麼答，都是一道兩難的題。
我閉上眼睛，大約過了三秒，重新睜開。
“我的答案是……不能。”
“哦？”
老僧抬了抬眉毛，“為何不能？”
“因為三家，本就不是為了讓一個人同時信仰而創立的……
佛家是藥，道家是水，儒家是飯。
藥用來治病，水用來解渴，飯用來充飢。
沒有人會同時吃藥、喝水、吃飯，他只會在他需要的時候，選擇他需要的那個。”
我看著對方，繼續說道：“但這個答案其實是個陷阱。因為您問的是‘能不能同時存在’，而我回答的是‘能不能同時用’。
這是兩個不同的維度之，存在’和‘使用’是兩回事。
正如這顆念珠，它在您手中是一顆佛珠，在物理學家眼中是一串碳原子，在商人眼中是一件商品。
它同時是這三樣東西，不需要調和，不需要融合，它本來就是。
人也是這樣。
人不需要刻意去調和三家，因為三家本來就不是外在於人的東西。
它們是人心的不同側面。
慈悲的時候是佛，灑脫的時候是道，擔當的時候是儒。
對於人而言，不需要選，只需要做。”
酥油燈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殿內的光影隨之晃動。
老僧撥動念珠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顆上。
他抬起頭看著我，目光裡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貌似對我話，有著深沉的認同，像是一個挖井的人，終於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聽到了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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