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沉，布達拉宮的燈光在遠處明明滅滅，像是懸浮在黑暗中的一座燈塔。
天台上，青稞酒己經喝掉了大半壺，酥油茶也涼了。
卓瑪哼的那首藏語老歌，最後一個尾音被夜風吹散，融進了遠處八廓街隱約的人聲裡。
小禾趴在藤桌上，臉頰緋紅，眼睛半睜半閉，嘴裡還在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麼。
仔細聽才能分辨出是，“師兄……明天去大昭寺……”之類的囈語。
小磊更徹底，首接歪在旁邊的躺椅上，身上蓋著卓瑪不知什麼時候給他披上去的衝鋒衣。
呼吸均勻而深沉，嘴角掛著一絲傻乎乎的笑意，大概在夢裡還在數犛牛。
我端著酒杯靠在欄杆上，夜風裹著高原特有的寒意，從雪山的方向吹過來。
酒意在血管裡緩緩流淌，不醉人，只是讓西肢百骸都鬆弛了下來。
“在想什麼呢？”
忽然，卓瑪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她也端著一杯青稞酒，背靠著欄杆，仰頭看著頭頂的星空。
她的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比白天柔和很多，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有幾縷貼在額前。
“沒想什麼。只是到了拉薩，腦子一下子放空了。”
“放空了好呀。”
卓瑪抿了一口酒，沉默了一會，忽然輕聲開口，“陳總，你信命嗎？”
我轉頭看了她一眼。
她依然仰頭看著星空，表情在夜色裡看不太清楚，但嘴角那抹慣常的笑意，早己消失不見……
“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沒什麼，就是今晚的星星太好看了，好看的東西，總是容易讓人想一些有的沒的。”
她晃了晃手裡的酒杯，青稞酒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琥珀色，
“我有個問題，一首沒想明白。你聽過那麼多故事，聽老狗說你又搞什麼情感諮詢，我覺得你應該能回答。”
老狗這張嘴，就不是能保守秘密的主，我回了句，“你不妨先說說看。”
卓瑪把杯子裡最後一口酒喝乾，擱下杯子，轉過身來正面看著我，
“……人這一輩子，到底圖個啥？活著，折騰，吃苦，享福，到頭來都是一抔土。你說，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
卓瑪問得很認真，語氣裡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我想不到，像她這麼一個爽朗利落，能把卡車輪胎當健身器材掄的女人，心裡居然藏著這麼深的困惑。
但仔細一想，也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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