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瑪沉吟思索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抬起手，在我肩膀上輕打了一拳。
“你這人，真不痛快。”
卓瑪微微搖頭苦笑說，“讓你說人話，你說的還是這麼繞。”
“這己經是最人話的人話了。”我笑笑聳聳肩，兩手一攤。
“那你告訴我，意義去哪兒了？”
“意義嘛……它從來不在外面，在的是你怎麼看。”
我想了想說道，“好比如說同樣一條川藏線，有人看到的是爛路和缺氧，有人看到的是雪山和海子。
路還是那條路，看路的人不一樣。
你跑了八年川藏線，帶過無數人看風景。
那些人一輩子都忘不掉，你帶他們看到的雪山。
你做的事本身就是意義，只是你把它當成了工作，忘了問自己，為什麼選了這份工作。”
卓瑪的喉頭動了一下。
她把目光從我臉上移開，轉向天台下方沉睡中的拉薩城，城市的燈光，此時稀稀疏疏地亮著。
“為什麼選這份工作？”
她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柔和了幾分，“因為不想離開這條路……當兵的時候跑川藏線，跑了六年，覺得自己把一輩子的雪山都看夠了。
退伍那天坐在卡車後鬥上哭了一路，才知道根本沒看夠。
後來當了戶外領隊，每次帶團到拉薩，客人激動得又叫又跳，我在旁邊看著，心裡想的是……又回來了。這條路，或許它己經是我的命。”
她說到這裡停住了，垂眸看著自己有些粗糙的雙手。
“當年還在部隊服役的時候，我們汽車班的班長，姓周，我們都叫他老周。”
卓瑪語氣有些低沉，緩緩道，“老周是個老兵，開了二十年車，川藏線每一道彎他都能背出來。
人糙得很，罵起人來跟打雷似的，但他對每個新兵都好。
我剛上車那會兒，方向盤都握不穩，是他手把手教我的。
他說卓瑪，你把這條路跑熟了，以後哪裡都是平的。”
說到這，她抿了抿嘴唇。
“可退伍第二年，他出事了……
不是在路上，是在家裡。
車禍，搶救了三天沒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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