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笑，沒立刻回答，低頭看著手裡的搪瓷杯。
熱可可的甜香順著熱氣鑽進鼻腔，和夜風裡酥油茶的味道攪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剝到第幾層這件事，其實挺難量化的。”
我轉著杯子，慢慢說道，“就像你問一個登山的人，爬到海拔多少米了，能說，但說的只是數字。
真正的感受，不在數字裡……
有的人困在半山腰一輩子，以為自己登頂了。
有的人只是坐在山腳下，看了一場日落，反而比山頂的人看得更通透。”
我抬眼看向遠處的布達拉宮，夜色中它像一座發光的孤島，懸在城市的喧囂之上。
“所以，可能我每剝一層都覺得自己到底了，但過一陣子又會發現，底下還有一層。這玩意兒沒有終點站，只有換乘站。真要問我在第幾層……”
我轉頭看向她，淺笑了一下，“我只能說，還在剝。”
關月聽完，端著杯子沒說話。
她那雙充滿理性魅力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像是也在剝洋蔥似的打量著我。
片刻之後，她把目光移開，望向遠處經幡飄動的方向，
“陳程，你知道嗎，你有一種本事。”
“什麼本事？”
“用一堆看起來很有道理的話，把真正想說的東西藏起來。”
我沒有反駁。
因為我確實不想說。
不是不想對她說，而是有些事情，我連自己都還沒剝清楚。
就像剛才跟卓瑪講的那些道理，我能講給別人聽，不是因為我己經完全活明白了，恰恰是因為我知道，困在裡面是什麼滋味。
自己還在水裡撲騰的時候，看到別人也在嗆水，本能地就想扔一根繩子過去。
但扔繩子的人自己上岸了嗎？不一定。
關月似乎也不需要我回答。
她低頭喝了一口熱可可，再抬起頭的時候，表情己然切換到了另一個頻道。
整個人看起來更鬆弛，更隨意。
“說起來，我們認識到現在，還沒聽你說過，你和你前妻之間……”
話到嘴邊，關月戛然而止。
我不由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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