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繼續緩聲說道，“拆開來看，前半段是論文，後半段是詩。論文是你給自己搭的殼，詩才是你真正想說的東西。
你說婚姻不是愛情的墳墓，是記憶的保險櫃，但你內心深處，其實希望那個保險櫃裡鎖著的東西，永遠不要落灰。”
夜風忽然安靜了一瞬。
經幡停止了擺動，遠處大昭寺的銅鈴聲也恰好在這一刻停了。
關月垂下眼睛，看著手裡的搪瓷杯。
杯子裡深褐色的液體表面，映著一小片晃動的月光。
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輕“嗯”了一聲。
“真是……被你說中了。”
說著她抬起頭來，嘴角掛著一絲淡而釋然的笑意，
“不過理性是我的第一反應，但不一定是我的最後反應。
我剛才那套理論，確實是先說服了自己，再說給你聽的。
被你一拆，我自己都覺得好笑。
明明是怕被遺忘，偏要包裝成一套互利共生的經濟學模型。”
“經濟學模型也沒什麼不好，”
我接過話說道，“至少比你首接承認，‘我想找一個人記住我一輩子’要安全得多。”
“對啊，安全。”
關月自嘲道，“你看，我連表達情感都需要先找一個理性的殼。你說，這是不是一種職業病？”
“也不一定是職業病。”
我端起搪瓷杯，朝她虛虛舉了一下，“可能只是剝洋蔥的時候，多穿了一件外套罷了。”
關月怔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
笑聲不大，卻像是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安靜的湖面，波紋一圈一圈地盪開，蕩得整個天台都暖了幾分。
“好，這個比喻我認了。”
她舉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搪瓷碰撞發出沉悶而清脆的一聲響。
兩人各自喝了一口。熱可可己經溫了，但甜味還在。
“那輪到我了。”
關月放下杯子，歪著頭看我，“你呢？你對婚姻怎麼看？別拿蘇格拉底糊弄我，說人話。”
我靠在欄杆上，想了很久。
“說實話，我以前沒怎麼認真想過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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