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者可曾看到？”
“山水看到了。自己還沒看全。”
老僧沉默片刻，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蒲團對面另一個空著的蒲團。
“請坐。”
我在他對面坐下。
卓瑪、關月、小禾和小磊安靜地退到殿門旁邊，在一條長木凳上坐下。
關月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我。
小禾抱著小磊的相機，屏息凝神。
卓瑪雙臂交叉抱在胸前，表情裡有一種少見的鄭重。
蒲團很舊，坐上去微微凹陷，但觸感出奇地舒適。
我盤膝而坐，脊背自然挺首。
酥油燈的火苗在佛像前輕輕搖曳，映得殿內的光影時明時暗。
焚香的氣味混合著酥油和陳年木頭的味道，濃郁但不刺鼻。
“施主眉宇間有思慮之色。”
老僧緩緩說道，目光平靜地落在我臉上，“心有所困？”
“有所困，也有所悟。”
“困在何處？”
我想了想，說：“困在知與行的距離。知道很多道理，未必能活成道理。懂得很多法門，未必用得上法門。”
老僧微微點頭，沒有接話，似乎在等我說下去。
“佛家講無我，但人活一世，總要有個‘我’在。沒有‘我’，誰在修行？誰在悟道？誰在面對塵世間的七情六慾？徹底無我，是否也等於徹底虛無？”
問完這個問題，殿內安靜了一會。
“施主所問，是千年以來無數修行人的困惑。”老僧慢聲說道，
“無我，並非消滅自我。而是看清‘我’本無自性。”
我：“……無自性？”
“施主請看這盞燈。”
老僧指著案上一盞酥油燈，“這燈火，看似恆常，實則在每一個剎那都在生滅。前一剎那的火焰己滅，後一剎那的火焰新生。
我們看到的‘一盞燈’，只是無數生滅相續所成的幻象，人也一樣。
前一剎那的‘我’和後一剎那的‘我’，看似是同一個人，實則念念遷流，沒有一個固定不變的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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