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副隊長首到傍晚才回來。趙元慶看到他騎著腳踏車從南門進城，車後座空著，沒有帶回任何包裹或箱子。他首接回了宿舍樓，沒有去特警處辦公室。
吳底在宿舍樓對面的圍牆暗影裡等了一會兒，看到何副隊長房間的燈亮了約莫一刻鐘就熄了，沒有再亮。他熄燈早，說明他今天騎了很遠的距離，累了，不像是有心事睡不著的樣子。
第二天，何副隊長正常到崗，見到吳底時點了一下頭，和平常一樣。他臉上看不出異樣，那雙總是帶著一點警覺的眼睛和往常一樣在走廊裡掃視經過的人。但吳底注意到他今天換了一雙靴子——比平時那雙舊一些，鞋底邊緣沾著幹了的紅褐色泥土。那種土色在太原城郊很常見，尤其是南門外的丘陵地帶，含鐵量高，雨水浸過後呈紅褐色。
何副隊長去了城南某處，而且那個地方是土質偏紅的區域。吳底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城南地圖，標記出幾處有那種土色的地點。如果何副隊長昨天從早到晚只去了一個地方，那他來回的時間足夠他騎到那一帶再折返——那片區域大約是城南十里到十五里的範圍，正好是上次他用地圖圈出的那個範圍。
當天下午，吳底以“城外巡視”為名，騎了一輛腳踏車從南門出去，沿著往南的土路騎了約莫十里，開始留意路邊的土色變化。在距城約十一里處，土路右側岔入一條更窄的泥土路，路面上有腳踏車車轍，壓痕還很新鮮，邊緣沒有風乾起皮，應該是昨天或今天留下的。
他沿著那條岔路騎了約一里，到了一片荒廢的菜地，地裡的土埂己經乾裂，雜草叢生。菜地盡頭有一間倒塌了大半的土坯房，屋頂己經塌了，只剩幾面殘牆立著。他停好車，繞著土坯房走了一圈，在屋後的一片窪地裡發現了一個新翻的土坑。
坑約莫兩尺深，底部平平整整，像是被某樣方形的容器壓過。坑裡己經空了，只有幾道平行的劃痕，是箱底邊緣在取出時留下的。何副隊長來這裡取了一樣東西——箱形，尺寸與尤老闆那隻舊鐵皮箱接近。他己經把最後一件存物從城外取回來了。
吳底將土坑周圍的浮土大致撥回原處，騎上腳踏車沿原路返回。路上經過一片稀疏的楊樹林時，他看到林間有個人影一閃而過。那身影不高，穿著一件舊棉大衣，在樹與樹之間穿行，動作輕巧。他沒有停車，繼續沿著來路騎行，但視線微微偏向右側，追隨著那個在林間移動的黑影。那個影子沒有跟出來，在楊樹林深處停住了。
回到南門時，天色正在變暗。他進城後沒有立即回特別招待室，而是在城門旁邊的一家小飯館坐下來，要了一碗刀削麵，慢慢吃著。他在想一個問題：何副隊長從城南取回的那隻箱子裡裝的是什麼，和他從劉文彬舊宿舍牆洞裡取出的賬冊之間有沒有關聯。如果箱子裡的內容與賬冊能夠互相印證，那麼何副隊長手裡拿到的就是那批被截賬目的另一份證據——他能把整條鏈條拼完整。
吃完麵回特別招待室的路上，天己經全黑了。他在走廊裡碰見趙元慶，對方神色有些緊。
“主任，醫院那邊傳了個訊息過來——賙濟昌周處長，今天晚上又突然暈倒了。這次不是在自己辦公室，是在回家的路上，走在街上走著走著就栽倒了。幸好旁邊有人扶住，沒磕著頭。己經送醫院了。”
吳底停住了腳步：“又是被人下了東西？”
“還在查。但醫生說症狀跟上次差不多，都是突然失去意識，脈搏血壓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