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吳底去花店見了婦人，將何副隊長和鄧巡警兩人的情況做了一次完整的說明。婦人聽完之後，默默地在灶臺前坐了一會兒，然後問：“你是打算去榆次？”
“嗯。”吳底說，“明天上午出發，晚飯前回來。來回時間夠。”
婦人點了點頭，從灶臺下面的暗格裡取出一個小布包遞給他：“裡面是一張榆次城內的舊地圖，標註了幾個舊聯絡站的舊址。那家雜貨鋪的地址也在上面。你帶著，萬一用得上。”
次日一早，吳底穿了一身灰布棉袍，戴了一頂舊毛線帽，沒有開自己的車，而是混在去南門趕集的菜農隊伍裡出了城。出城之後他步行了三里路，在路邊攔了一輛去榆次的拉貨騾車，花了幾個銅板搭了一程。
榆次城比太原小得多，但街巷佈局規整。他按照地圖上的標註找到了老巡警說的那家雜貨鋪，在一條不起眼的橫街上，門臉比太原那家尤老闆的鋪子還要窄。鋪子裡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正在用刀削木楔子。聽到腳步聲，男人抬起頭來，臉上帶著一種在陌生人面前慣常的客氣。
“買東西？”
吳底從懷裡掏出那封信，擱在櫃檯上。“我從太原來的，帶了一件東西給你看看。是你舅舅寫的。”
男人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放下手裡的刀和木楔子，擦了擦手，將信拿起來看了一遍。看完之後他沉默了很久，像是要將信裡的每一個字都吸進記憶裡。
“這是我舅舅的字。”他終於開口，“他去世之前，把這封信寄到了我這兒，但沒跟我說信裡寫的是什麼。他說先放著，以後會有人來找。你是來找信的人？”
“是。”吳底說，“我想知道，你舅舅當年寄出的那批賬目，是寄給誰的？”
男人將信摺好還給他，轉身從櫃檯底下的一箇舊木盒裡取出另一封信，封口完好，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太原城西，小東門街，十五號。收件人只寫了一個姓氏：宋。
吳底接過那封信，看了看封口處的火漆印，己經被歲月磨得褪了色。他沒有拆開，將信收好，向男人道了謝。
從雜貨鋪出來時，天色還早。他沿著街往城外方向走了一程，路過一面朝南的磚牆時，看到牆根下有一片牆皮脫落了，露出裡面幾行用紅漆寫的舊標語，字跡己經模糊了大半。他停下來多看了兩眼，然後繼續往前走。
回到太原時，城門口的檢查比早上嚴了一些，幾個穿著灰大衣的憲兵站在城門兩側，對進出的人逐一檢視證件。吳底排在隊伍裡，輪到他的時候，他掏出事先準備好的路條遞了過去。憲兵看了他一眼，又在路條上掃了一遍，便放行了。
進了城之後他沒有回特別招待室，而是首接去了小東門街。小東門街十五號是一棟舊式的二層磚樓，一樓是一家裁縫鋪，二樓掛著窗簾，像是住家。他走上二樓，敲了敲那扇木門，等了片刻，裡面傳來腳步聲，然後門開了一條縫。
門縫裡露出一張女人的臉，約莫西十上下，皮膚黃白，穿著一件洗得發舊的青布棉襖。她看了吳底一眼，目光很穩：“找誰？”
“尤老闆寄來的信，送到了。”吳底說。
女人的目光在那句話上停了一下，然後將門拉開了足夠的寬度讓他進來。屋裡陳設簡單，桌椅都很舊，但收拾得乾淨。她讓吳底在桌邊坐下，給他倒了一杯熱水，然後在他對面坐下來，接過那封還沒拆開的信。
她撕開封口，取出裡面的信紙看了起來。看完之後將信紙擱在桌上，抬起頭，目光比剛才更清亮了一些。“尤老闆去世之前託人把信寄到我這兒，說如果太原那邊有人來找，就把這封信交給來人。你是從太原來的？”
“是。”吳底說，“我現在在特警處做事。”
女人的表情在聽到“特警處”三個字時沒有變化，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說了一句話：“那批被截走的賬目，我知道在誰手裡。在你那邊，一個姓劉的文職手裡。人己經死了，但東西應該還在他原來的住處藏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