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底被一股腐黴的氣味嗆醒，乾澀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卡著，想吐又吐不出來。他微抬眼皮，發現自己被綁在木樁上，稍一用力就劇痛無比，幾步開外的炭火噼噼啪啪蹦著火星。
模糊視線中，平頭方臉的身影點頭哈腰地接過賞錢，滿意離開。
打賞者舀了瓢冷水，猛地潑到他臉上。
“你是誰？”
吳底晃了晃腦袋，終於看清，這正是抓他那夥人的頭兒。
“你又是誰？”
對方將一張大臉貼到他面前：“這兒是太原特警隊，我是隊長。說說吧，身上的槍傷怎麼回事？”
吳底雙目一閉——到底是被那小子給賣了。
他抬頭看看這間逼仄血腥的審訊室，心想：我可不能死在這兒。
“給我支菸。我什麼都說。”
隊長被這突如其來的“恭順”搞得有些意外，掏出一包香菸給吳底點上。
盯著煙盒上顯眼的“囍”字，吳底突然慨嘆：“世事難料，想不到中央軍校的高材生竟淪落到替人充當打手的地步，真是可惜。”
隊長凜然一驚，遞到吳底嘴邊的香菸懸在半空，瞪大眼睛：“你啥意思？你咋知道我是中央軍校畢業？”
吳底冷笑：“呵，說出來不值一提。雙喜牌是中央軍校給畢業士官的配給煙，普通士兵可抽不到。這東西耐燃、防潮，在戰場上好抽得很啊！”
聽著吳底玩笑般如數家珍，隊長雙目駭然，強作鎮定地把煙塞進他嘴裡，“有什麼話，請講吧。”
吳底噴出一團白霧，胸前的痛感被壓了下去，緩緩自述：“我叫吳底，臨澧特訓班畢業，師從餘樂醒；抗戰時在重慶效命，聽命於沈醉；後經發展加入共黨，代號‘紅葉’，長期潛伏，擇機策動起義；幾個月前在南京被捕，押至杭州，由毛森親審；又經營救逃脫，轉移到後方。沒想到，他們卸磨殺驢，說我通敵叛黨，槍斃我。呵，老子命大，沒死了。”
這一連串跌宕起伏的經歷，聽得隊長頭皮發麻。
餘樂醒、沈醉、毛森......這些響噹噹的人物就這麼隨口出現在吳底的寥寥數語中，他難以相信，又不敢不信。如果供述為真，那這就是條“大魚”！處理不慎，只怕會引火燒身。
無論如何，眼前的傢伙己經超出了他的審查許可權和能力，必須上報。
東緝虎營1號，一幢紅瓦黃牆的雙層建築赫然獨立。明朝這裡是晉王朱棡第七子廣昌王朱濟熇的府邸，因其在此射死一隻攔路虎得名“緝虎營”。梁化之認為此地陽氣十足，可擋鬼煞，遂將特警處設在這裡。
代處長徐立山窩在皮沙發上，一頂軟呢帽扣在臉上，哈欠連天地聽完彙報，慵懶回道：“把人提過來吧。”
當吳底坐進位元警隊更腥羶的“新家”，眼前不再是那個精幹的年輕隊長，而是眉毛粗重，目露兇光，蓄著濃密鬍鬚的土匪面龐。
他撩開吳底衣領，看看尚未結痂的創口，從破鑼嗓子吐出兩字：“疼嗎？”
不等回答，兩根手指己像鉗子一樣戳進傷口裡，吳底難忍劇痛，大喊出來，身體不住顫抖，額頭浸出一層冷汗。
許久，面無表情的徐立山才收起沾滿鮮血的手指，開始他的審問。
“吳......吳底是吧？聽說有些來頭。混過軍統，入過共黨，跟過沈醉，捱過槍子，編得有鼻子有眼的！你這種人，老子見多了。我看你八成是共黨派來弄情報的，在徐爺我面前玩苦肉計，你還嫩點兒！”
“來！讓他嚐嚐什麼叫‘苦’！”
話音落地，一名特務從火堆中抽出燒得通紅的烙鐵，步步逼近吳底，灼熱氣浪貼著胸口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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