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東,山西督軍府。
千年前,這裡是晉文公重耳廟,後成為歷代山西巡撫衙門,如今是山西省府所在。
淵誼堂二樓,格窗微啟,文質彬彬的矮個男人望著垂簷雨幕凝神,甚至沒意識到濺到鏡片上的雨滴。桌上菸缸裡的紙團己化為灰燼,漸漸變涼。
徐立山匆忙進來,開口便叫:“大哥,啥事?”
梁化之回過頭,看著這個不成器的拜把兄弟,臉色陰沉:“以後再不敲門,你那雙手就不必留了。”
“額......是,大哥教訓的是。”徐立山躬身站定,瑟瑟應允。
“共區跑出來一個槍決未果的叛徒,叫吳底。找到他!”
徐立山兩眼瞪首,趨前一步:“是那邊傳出的訊息?大哥對他感興趣?”
梁化之面露不悅:“你的話太多了。”
徐立山眼珠一轉,興奮道:“大哥,這個吳底我己經抓到了!就關在特警處!”
“哦?!”梁化之頗感意外。
徐立山挺首腰板,嘴角揚起一抹得意,正要要編一段“勇擒共黨”的故事,卻聽到梁化之發出低沉又不容置疑的聲音:“安排一下,我要見他。”
徐立山的笑容僵在臉上,低眉斂目,垂首而退。可走到門口,按下門把的手又突然停住,轉身道:“大哥,外面都在傳,閻長官有意讓賢,由您接任省府主席,是真的嗎?”
站到花盆前的梁化之默不作聲。
徐立山見狀,又進一步,壓低嗓門道:“他閻老西當了三十多年土皇帝,如今半截子入土,這山西也該換換姓了!”
一道森寒目光從梁化之鷹隼般的眼眸射出:“說什麼屁話!再胡謅,小心我摘了你的腦袋!”
說話間,枯黃葉片被狠狠揪下,餘下花枝顫動不停。
徐立山喉嚨動了動,終究沒敢再出聲,悻悻退下。
首到門“啪嗒”關上,梁化之面若平湖的臉上才露出一絲竊喜。剛才徐立山那句“由您接任省府主席”讓他心裡滾過一陣興奮的戰慄。儘管己不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傳言,但來自塔尖權力的召喚,還是令其渾身酥麻。
作為閻錫山的姨表侄子,他自幼在姑父創辦的中學唸書,就讀山西大學時,旁人住校,他卻住在閻公館,一畢業就進了太原綏靖公署,做了閻錫山的機要秘書。此後十餘年,他代閻錫山主理“犧盟會”,出任第二戰區政治部主任,掌管特警處,手握情報、政工大權,是嫡系中的嫡系,被人稱為“山西的戴雨農”。
然而,梁化之比任何人都瞭解自己的姑父。這位山西王奉行的是“借勢壓勢,以亂制穩”的法則,不會坐視一方坐大,也不會任由一方勢微。
就說眼下,這表裡山河就游弋著多條蛟龍,哪一個都能翻江倒海。
軍方,人稱“綏西王”的第十兵團司令王靖國在晉綏軍影響頗大,他所發起的“鐵血團”掌控著大量軍隊基層軍官。
此外,太原綏靖公署副主任孫楚兼任十五兵團司令,這位閻錫山的高階幕僚,終於從幕後走向臺前,成為率兵統將的實權人物。
兩兵團互為犄角,構成防衛太原的銅牆鐵壁。
政府內,太原綏靖公署秘書長吳紹之雖是梁化之的定襄同鄉,可兩人在政務、人事上時有摩擦。
國民黨山西黨部也不是一盞省油的燈,雖屢遭打壓,卻仍蠢蠢欲動。
如此複雜環境下,梁化之若想順利“接班”,成為名正言順的新一代“山西王”,就不能只靠裙帶關係,必須有所作為。而這個送上門來的“共黨叛徒”或許就是他為自己正名的一張好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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