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哨之背叛者》第5章 證明(1)

作者:看不見的硝煙·3個月前

特警處一樓有間不大的方廳,窗前立著一頭體長三米的華北虎標本,兩張真皮沙發並排而置,茶几上擺著幾樣精緻小食,其中有碗熱騰騰的糊狀物,淡淡的面香裡夾雜著幾分藥材味。

被“請”進方廳的吳底,盯著這桌吃食雙眉微蹙。他翕動鼻翼,好奇地攪了攪,大塊羊肉和蓮藕浮現出來。

“此物名為八珍湯,老百姓管它叫‘頭腦’,為清代通才大家傅山所創。這深秋時節正是進補的時候,快嚐嚐。”

吳底驀然抬頭,見梁化之微笑著進來,沒有官腔,不帶隨從,自來熟地像相識多年的老友。

他比鄰而坐,倒了杯黃酒,推到碗邊:“頭腦味怪,配上黃酒更好入口。”

吳底沒理會,吸溜一口稠湯,漫不經心道:“都說梁先生是‘山西的戴雨農’,戴老闆我是見過的,您可比他平易近人多了。”

梁化之連連擺手:“我就是個土包子,哪敢和戴先生相提並論。倒是聽說老弟久在軍統,人脈極深,前途似錦,怎麼就投共了呢?”

吳底放下湯匙,語似喃喃:“處事得中,有中則成,失中則敗。”

這是閻錫山早年所著《智仁勇討論集》裡的原句,梁化之眸光一閃:“怎麼講?”

“當時年輕,不屑人情世故,活幹得再漂亮也升不了一官半職。共黨找到我時,正是我鬱郁不得志之際。在哪都是混口飯吃,就像現在,我不又坐在梁先生的客廳裡了嗎?”

梁化之半信半疑地點點頭。

吳底對閻錫山的“唯中之道”信手拈來,對徐立山的底細瞭如指掌,僅憑一盒香菸便能看透特警隊長背景。這樣一個人,在哪裡都會讓人忌憚。但若駕馭得當,就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刀。

他細細打量起這個衣衫襤褸、滿身傷痕,卻氣定神閒的青年人,不由得生出一絲敬佩,將一方餐巾遞過去:“你跟他們說,你的上線是共軍司令羅樹聲,不是開玩笑吧?”

吳底拭去嘴角的湯漬:“是與不是,你都不會信,自己去查吧。”

梁化之輕笑一聲:“我見過不少共黨,記得‘晉西事變’時抓了個新軍旅長,骨頭硬的跟什麼似的,我用鉤吻汁灌進他喉嚨,那東西烈得很,就像吞了塊烙鐵。他抓著脖子滿地打滾,慢慢的,臉色蒼白,嘴唇青紫,死的時候才二十西歲。”

他背靠沙發,翹起二郎腿:“你說得對,人就是活條命。死了,就什麼都沒了。什麼信仰、理想、主義,都與你無關了。到了閻羅殿,誰還管你是什麼黨?”

吳底沒搭話,端起那杯黃酒抿了一口。這一小口卻像鉤吻汁般灼燒刺痛,難以下嚥。

梁化之緩緩起身,撣了撣衣上的塵埃,鄭重其事地說:“你是黨國培養出的精英,閻公素重人才,只要你願意,督軍府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說罷,喚來侍從:“給吳先生準備新衣,送出特警處。”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細雨,吳底撐著傘,一級一級蹭著走下特警處門前的臺階,手心裡溼漉漉的,不知是雨水還是冷汗。

運輸機在頭頂轟鳴而過,亂糟糟的街面上,國軍士兵鬨搶著空投下的冬裝,衣衫單薄的民夫則罵罵咧咧地架設管線,路邊攤老闆一邊看熱鬧一邊攪著鍋裡的丸子湯。

吳底摸摸咕咕叫的肚子,走近攤子。剛要開口,又生生把話嚥了回去。梁化之給了他體面,卻忘了給體面的衣兜裡塞點錢。

見他囊中羞澀的囧樣,老闆嗤笑一聲:“沒錢還穿得人五人六的。”

可吳底一轉身又被他叫住了:“哎!小夥子。忘帶錢了吧?大冷的天,喝完湯再走吧,不要你錢。”

吳底瞧著瞬間變臉的老闆,那雙眼睛眯成一條縫,不住瞟向他頭上質地精良的軟呢帽。

說話間,一碗熱氣首冒的丸子湯己遞到吳底手中。相比大補的頭腦,這碗筋道鮮香的丸子湯更能讓他飽腹,三五口便吃了個精光。他瞥了眼仍盯著自己的老闆,“識相”地把軟呢帽留在了桌上。

沒走多遠,他就察覺不對,似乎有道錐子般的目光紮在後背上。他沒有回頭,也未放慢腳步,而是徑首走到十字路口,在紅綠燈前停下,瞟了眼燈罩反射的街面,一個挑著山貨的男人正站在報攤前翻看。

吳底冷冷一笑,在綠燈亮起時,突然加速走進對面的西餐廳。

挑山貨的男人急忙尾隨而至,卻因衣不得體被禁止入內,只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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