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底用手指沾了沾茶碗裡的水,在浮滿灰塵的桌面上畫出一個“沙盤”,指著東側的圓圈說:“這是雙塔寺,太原城的前沿要塞,由西十三軍駐防。”
他指尖向下一滑,落在另一個圈上:“十里外的椿樹園是一個臨時兵站,裡面囤積的糧食、槍支夠你們撐些日子了。”
香頭兩眼放光,轉瞬閃過一絲狐疑:“如此機密,老弟......是怎麼知道的?”
“呵,如今這世道,哪還有什麼秘密?街頭乞丐知道的訊息都不比軍長司令少。”
香頭乾笑兩聲,但很快就僵在臉上,盯著沙盤又問:“既是前沿要塞,必有重兵把守。我們這百十條槍去了不是送死嗎?”
吳底擺擺手,“西十三軍軍長劉戎在晉綏軍中是個異類,既不是王靖國的‘鐵軍系’,也不是楊愛源的‘五臺系’,兵源不足,裝備老舊,卻總被放到前線當炮灰。”
“晉中失守時,他麾下兩個師被共軍殲滅。現在的西十三軍,就是一尊殘兵敗將組成的泥菩薩。而且大部分都佈防在雙塔寺,留守兵站的都是些老弱病殘,不足為慮。”
香頭默然——自打龜縮排這一畝三分地,自己對外面的情況知之甚少,也無心打聽。吳底的話,他不敢全信,卻也捨不得這送到嘴邊的肥肉。
見對方仍有遲疑,吳底走到窗前,推開玻璃,“看這巴掌大的地方,沒遮沒擋,牆一推就倒。等上邊失去“招安”耐心,一口就能把你吃掉。那位土皇帝,怎會容忍太原還有一塊地方不姓閻?”
幾滴冷汗沁出額頭,香頭嚥了口滾燙的唾沫,注視吳底背影問:“你幫我這麼大忙?只為求個安身之所?”
吳底沒有回頭,冰冷回應:“事成之前,我不喜歡談條件。”
香頭眼神略沉,微微頷首:“你打算怎麼幹?”
吳底望著窗外,嘴角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詭笑。
後日凌晨,椿樹園兵站。
幾名老兵抱著槍桿,倚在半人高的沙袋旁呼呼大睡。園子裡摞著百十袋物資,上面只蓋了些草蓆防潮。
兩個值夜士兵縮著脖子,原地小跑,其中一個往手裡哈了口氣,沒好氣地罵道:“他孃的,軍需處那群畜生找了這麼個地兒當兵站,連間瓦房都沒有。這數九寒天的,凍死爺爺了!”
搭班士兵跺著腳,附和著說:“誰讓咱是後孃養的呢,好地兒都分給親生的了。你再瞅瞅園子裡這幾根蔥,不是民團就是警察,連個正經當兵的都沒有。”
說到氣處,他指著外面酣睡的守門兵,放大嗓門:“那幾個老油子,睡得還挺香!奶奶的,走,咱也睡去!”
兩人搓著手,不顧軍紀,靠著物資眯糊起來。
不遠處,一群黑影鬼魅般地摸到兵站外,腰間利刃在寒月下閃著銀光。他們悄無聲息又幹淨利落地抹了守門兵的脖子。沉浸夢中的倒黴鬼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成了幾具冰冷的屍首。
另一路人馬繞到兵站側翼,輕而易舉地剪斷電話線。帳篷裡的話務員趴在電話機旁打著瞌睡,不時抹一下嘴角的口水,對近在咫尺的危險渾然不覺。
整座兵站靜悄悄的。突襲小隊甚至能聽到踩著沙礫的嘎嘎聲。他們屏息凝神,躬身疾步,來到堆疊成山的物資旁。領頭的黑影用匕首扎進麻袋,米粒窸窸窣窣地從口子中流出。
眾人喜出望外,一個矮個忍不住樂出聲來。
對面沙袋下計程車兵猛然驚醒,聽著幾丈外的竊語聲神色緊繃,捅了捅熟睡的同伴,指指背後。兩人掩在沙袋後,探出半個腦袋,朝暗處窺探。
就在二人拉動槍栓,即將喊出的剎那,一個被月光拉長的黑影罩住了他們。刀光一閃,兩聲悶響,雙雙斃命。
接下來的行動快速果決,面對突襲小隊的槍口,那些本就被抓來充數的散兵遊勇紛紛繳械,任憑捆綁。
小隊趁著夜色,將所有物資和槍械掃蕩一空,裝上早己備好的獨輪車,經城中幾十條暗巷,分散運回古城營。
許久,兵站裡的話務員用石塊隔開綁繩,拿起電話報信,可話筒中靜得連盲音都聽不到。他瞬間明白了什麼,慌忙跑到門外,然而腳踏車棚也空無一物。等他氣喘吁吁趕到軍部,天邊己泛起了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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