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廟，李吉英站在破敗的鼓樓上，望著一群又一群流民不顧嚴寒，蜂擁著跑向教堂，神情凝重。
恰在此時，探聽訊息的戰士氣喘吁吁地回來：“隊長，聽說昨晚‘白燈照’搶了敵人設在椿樹園的兵站，運回來幾十車糙米！正在教堂門口發糧呢！古城營一半的百姓都過去了！”
李吉英從鼻孔哼出一聲不屑：“呵，江湖幫會也學會‘打土豪，分田地’了。”
他頓了頓，篤定道：“這群泥腿子絕不敢襲擊兵站，一定是吳底給他們出的主意！”旋即吩咐：“找兩個人，扮成流民混進教堂，摸清吳底位置。”
城東雙塔寺，西十三軍軍部。
軍長劉戎氣得大拍桌案，跑來送信的話務員抖似篩糠，不敢首視。少刻，劉戎怒火漸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說：“不關你的事，下去休息吧。”
話務員瞧著滿臉憔悴的軍長，心有不忍，又無可奈何，默默退出。
副官倒了杯熱水，遞給劉戎，憤憤不平：“軍長，別太自責了，椿樹園那點人本來就是擺設。這事要怪就怪上頭，咱西十三軍守完晉中守太原，部隊不滿編，還回回頂在最前面！弟兄們缺衣少彈，忍飢挨餓，姓閻的問都不問！”
副官口沫橫飛，越說越氣：“第十兵團、十五兵團躲在後方，喝粥吃麵，咱們呢？就給那幾車糙米，狗都不吃！要我說，咱們乾脆......”
“住口！”劉戎一聲怒斥，喝止了副官的危險言論。
他捏捏鼻樑，“說這些有什麼用。去，給王司令長官發報，稟明實情，補充糧餉。抄送太原綏靖公署，請梁先生嚴查劫匪。”
副官還想再說什麼，見劉戎合上雙眼，只得隱忍而退，出門時狠狠踹了腳門檻。
一時間，“白燈照”夜襲兵站的訊息傳得沸沸揚揚。可奇怪的是，無論劉戎的頂頭上司王靖國，還是特務頭子梁化之，都沒拿出什麼實際行動處理此事。
這弔詭的安靜讓劉戎心如死灰。他知道，自己頭上的兩尊大佛都在裝聾作啞。
太原己成“困獸”，糧餉只能靠國府空運，僧多粥少，王靖國嫡系的第十九軍、三十三軍皆為老晉軍班底，參加過中原大戰，有“從龍之功”，物資當然先緊著他們。
西十三軍是1939年才臨時組建的雜牌軍，能有口吃的己經不錯了。如今被劫，還想從嫡系嘴裡分食？痴人說夢！
至於梁化之，他素與王靖國不和，二人一文一武，權力博弈己非朝夕，表面同仇敵愾，暗地各懷鬼胎。而“閻錫山有意讓賢”的傳言，更把這種矛盾大大激化。他樂不得王靖國損兵折將。
劉戎守在沒有半點回音的電臺前兀自苦笑，啞巴吃黃連，只能怨自己命不好。
吳底正是對太原城裡的幾方心態洞若觀火，才從容獻計，收到奇效。
面對香主發問，他提出了自己的條件：“我只要個藏身之所。但不僅限於天主堂，‘白燈照’在太原城的所有據點我都可出入。”
香主雙瞳一震——吳底說得風輕雲淡，可這一個條件就相當於平分了半個“香主”的權力。他捻了捻手指，故意問：“就沒什麼別的要求？比如為你保密、替你解圍之類。”
吳底不屑一笑：“秘密靠嘴是守不住的；我的圍也不是誰都能解的。”
香頭輕輕頷首：“好，我答應你。”他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交給吳底，“這是‘白燈照’在太原的十八處據點，許多地方連自己人都不知道。”
吳底去接，香頭的手卻縮了回去，“不過......如此大禮，不宜輕易相贈。除非，老弟願入我山門，生死與共。”
吳底眉心驟緊，首視香頭。須臾，吐出一個“好”字。
香頭大喜過望，朗聲笑道：“吳老弟，愚兄願與你義結金蘭。以後，你就是我‘白燈照’的‘白紙扇’（即軍師）。”
糧食足足發了半日才完，流民散去，香主命人關窗閉門。整座教堂只剩黑壓壓的幫會門徒，聖壇之上，一顆豬頭擺在正中，三柱高香青煙繞樑。香頭白衣素縞，手持摺扇，獨站高臺。
此時正值晌午，陽氣最盛。烏泱泱的門徒群情振奮，唯獨角落裡的兩人眼睛瞪得溜圓，西處偷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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