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爐烤得很旺，羅樹聲撿起一塊爐圈上的饅頭，啃了一口，硬得硌牙。
王明思掀簾進來，撲落身上的雪，滿臉詫異：“司令員，咋不喝小米粥？炊事班沒開火？”
羅樹聲將手裡的饅頭遞給他，“這是李幹事從前線給我帶回來的。今年出奇的冷，大地封凍，滴水成冰。解放區的饅頭送到戰士們手裡，都成凍饅頭了。”
王明思坐到火爐旁，“嗐！這也沒辦法。上級命令我們‘困而不打’，以此牽制太原城內十萬敵軍。攻也攻不得，退也不能退，可不就得這麼熬著。”
“是啊！我們的戰士好歹還有凍饅頭吃，城裡的敵人只會更難，過段時間，他們就‘飢無食，寒無衣’。現在，太原水陸斷絕，只剩空投這一招。”
羅樹聲稍作停頓，瞥向王明思：“你有什麼建議？”
王明思恍然一愣，從凝神中抽離出來，“啊？哦，空投。對，閻錫山現在倚仗的也就是太原南北兩座機場了，糧食、彈藥、兵員都從這進。要是能封住這倆口子，總攻時能省不少力氣！”
羅樹聲點點頭，突然問：“剛才想什麼呢？”
“額......呵，我在想那個叛徒。”
“吳底？”
王明思迎著羅樹聲的目光，湊近道：“李吉英說，吳底藏在古城營裡，還成了江湖幫會的二當家，每天前簇後擁，再想除掉他可就難了。”
羅樹聲默然不語，眸中映著爐膛裡跳動的火焰，瞳孔越聚越緊：“命令李吉英，暫緩鋤奸，嚴密監視。當前，我們要全力解決機場的事。”
“暫緩？司令員，那吳底可是......”
羅樹聲抬手止住王明思的話，目光堅定：“這是命令。”
望著王明思不甘而退的背影，羅樹聲微嘆一聲，喃喃念道：“吳底......吳底......”
次日清晨，一封密電就擺在了梁化之的案頭。文中只有八個字：暫緩鋤奸，欲襲機場。
他眼中閃過幾分愕然，很快就鎮定下來。“魚腸”的情報向來準確，相比利用吳底，守衛太原才是第一要務。城沒了，就什麼都沒了。但這份價值千金的情報，可不能白白送給王靖國。
忽然，他靈光一閃，心中有了算計——或許這是個好機會。
汾河岸畔，吳底站在教堂鐘樓，遙望遠處轟隆起降的運輸機，若有所思。
“先生，香頭有請。”
吳底回過頭，隨門徒走下旋梯。
神父辦公室裡，光線昏暗，香燭高燃，桌岸上擺著一排鋼針和墨汁。一名年逾五旬的男子側立一旁，神情冷漠。
“香頭，這是......”
“哈，老弟，你我既己結拜，又做了‘白紙扇’，這幫中規矩還是要守的。所謂‘落墨過關，相照肝膽’，紋上這盞燈籠，咱們就是真兄弟了！”
香頭面容親切，言語溫和，可吳底分明感受到他那偽笑背後的森寒刀鋒。一旦紋了這幫會刺青，自己就永遠也洗不乾淨了。
香頭臉上依舊掛著笑意，目不轉睛地看著吳底。
幾秒鐘後，吳底頷首落座，撩開衣袖，露出手臂。那一剎那，彷彿煎熬了許久。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忍住劇痛完成刺青的，時空彷彿靜止了，靜止到他感受不到絲毫的疼，自始而終，面不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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