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西南角，有幢二層灰磚小樓，門前的大榆樹己發出嫩芽，不時有麻雀落在枝頭啄食。圍城之下，連鳥兒都飢不擇食了。
一陣低沉轟鳴由遠而近。
吳底坐在一輛日軍遺留下來的九五式黑金越野車上，顛簸駛來，震得骨頭都要散架。
車在一排神情恭謹的軍官前停下，吳底皺眉回望一眼這輛梁化之特意批給他的座駕，不由苦笑。
啪——幾名軍官齊聲立正，“特警處特別招待室全體軍官，恭迎吳長官！”
吳底回了個軍禮。
為首的矮個副官一眼瞧見他兩槓二星的肩章，殷勤地接過手提包，奉承道：“誒呀！咱特別招待室啥時候來過‘中校’銜的主任啊！可見吳長官備受上峰器重！”
吳底笑而不語，抬頭看了眼這幢透著陰森的建築。
“哦，這原是太原縣衙的牢房，後來廢棄了，徐處長上任後，蓋了這座小樓，地下還有水牢呢！”
軍官如數家珍地介紹著，可吳底始終緘默。
幾日後，主任辦公室。
吳底正翻看著筆跡凌亂的在押犯人檔案，副官慌張進來，“主任，徐......徐處長來了！還抓了個共黨！”
吳底心頭一驚，握緊手中的鋼筆，淡淡地說：“知道了。”
地牢裡，徐立山正將犯人拖進鐵門，見到趕來的吳底，面露謹慎，故意擋在門前：“吳主任，這是名共黨重犯。時間緊迫，需就地審理。事關者大，閒雜人等就別進來了。”
吳底無視譏諷，笑道：“這特別招待室本就在徐處長治下，我就是來看看，有沒有什麼要幫忙的。既如此，我就不打擾了，請便。”
他用餘光瞥了眼鐵窗內的犯人，鎮定離去。
那人面容消瘦，神情憔悴，看上去文質彬彬，除了手腕上的勒痕，身上並無血跡。許是突然被捕，許是還沒動刑......吳底一邊揣測，一邊往回走。
吳底飛速在腦海中對比那張陌生面孔，卻一無所獲。這人，從未見過。
他是誰？情報員？交通員？學運、工運組織者？還是......梁化之拋來的誘餌？
吳底的腳步越發沉重，每一步都像走在鋼絲上。
鐵牢內，徐立山看了眼腕上的銀表，秒針滴答滴答轉著圈，幽森的走廊裡仍毫無動靜。
他放下翹在桌上的腿，走到瑟瑟發抖的犯人身旁，聲音深沉：“兄弟，對住了。時間緊迫，得下點猛料了。”
隨性特務拿起浸滿熱油的鞭子，一步步逼近犯人。
犯人瞳孔一震，本能地縮頭躲閃，哀嚎乞求：“徐處長，徐處長，你要幹嘛？你不是說就演場戲嗎？”
徐立山嘴角一翹：“演戲，也要演全套。”
啊——啊！
鞭子抽打的嗖嗖聲，熱油燙到皮膚上的滋滋響，與犯人撕心裂肺的慘叫混在一起，在陰暗的走廊中蕩起陣陣迴音。
辦公室裡，吳底摩挲著手中的鋼筆，眸光凜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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