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藏在鎢絲燈裡的竊聽器,是“中美特種技術合作所”研製的新科技,硬幣大小,無人能察。
吳底目光凝滯,怔怔地看著犯人。
突然,他噗嗤一笑:“哈哈哈哈,紅葉......多麼熟悉的名字啊!可惜,它早己不是秘密了。共黨知道,軍統知道,連梁先生都知道。所以......你是哪一路的?”
犯人嘴唇微顫:“我是太原情報站的五號情報員,昨天我們在柳巷的交通站被破壞,我無處可逃,只能詐降,就是為了來這見你!組織有重要任務交給你!”
吳底眸光森冷,貼近那佈滿傷口的臉,“我才到任,你們就知道了?這是在特警處埋了多少眼線啊!”
犯人避開他錐子般的目光,“信不信由你。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李吉英隊長的人就在附近,若不將功折罪,組織會繼續鋤奸行動!”
吳底瞳孔驟然縮緊。
他聽到了一個只有內部同志才知曉的名字——李吉英,晉中軍區保衛部的幹部。自己曾與其有過一面之緣。
吳底緩緩轉身,抽出一支菸,點燃。
一團白霧在昏黃燈光下浮起,瀰漫在他凝思的臉上。
須臾,他回過身,將菸嘴塞進犯人口中,另一手搭在他的背上,“抽支菸吧。這是‘駱駝’,美國貨。”
犯人一愣,但還是被這高檔香菸的醇厚香氣吸引,一口一口嘬了起來。
一會兒工夫就形成了一條長長的煙柱,看著菸灰像雪片般飄落下來,吳底冷冷一笑,挺首腰板。
啪的一聲——吳底猛然扇出一記耳光,將犯人叼著的香菸打落,通紅掌印留在他驚愕的臉上,嘴角滲出斑斑血跡。
副官和守衛聞聲衝進來。
只見吳底甩甩生疼的手掌,厲聲罵道:“他媽的!狗東西!咬誰不好,咬到老子身上!那邊要老子挨槍子兒,老子命大,沒死成,在這太原城裡東躲西藏,委身草莽,幸得梁先生賞識,給我口飯吃,這才過了幾天舒坦日子,你就來陷害老子,給老子栽一個共諜的罪名!”
他越說越氣,摸向腰間的槍套,“你想搞死老子,老子就先斃了你!”說著,便掏出手槍。
副官見狀,連忙勸阻,可為時己晚。
砰——砰,兩聲槍響,震得監聽的徐立山扔下耳機,捂住耳朵。
二樓辦公室,吳底拉開桌上的檯燈,癱坐在椅子上。彷彿剛剛那半小時,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閉上眼,一幕幕回溯發生的一切。
在犯人抽菸的那一分鐘,他用搭在其背後的手指敲出了代表“危險”的摩斯密碼。那是最簡單的摩斯密碼,但凡經驗豐富的情報員都會掌握。
可那名犯人卻始終沒有任何反應。於是,才有了後面那場戲。
這是招險棋,但有效。它至少暴露出三個問題:
其一,這個“共黨要犯”是假的,是梁化之下的“餌”;
其二,組織內部並非鐵板一塊,特警處或許知道‘我被組織鋤奸’,但斷不至於連具體執行者的名字都一清二楚;
其三,徐立山一定躲在某處,要麼監聽,要麼等待副官回報。這特別招待室,依舊是個險境。
無論如何,這一關算是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