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底在“處長辦公室”門前連敲幾聲也沒人應,只好將打包的中藥留給侍從,說了幾句便離開了。
半晌,土房內。聽完彙報的徐立山也半信半疑。探子說,吳底在藥店買的葛根是一味解酒良藥,專門送給徐立山的。
很快,另一路探查藥店老闆的人馬也匆匆趕回,稱“信義堂開張不久,老闆叫全喜,是大寧堂坐館名醫陳祖壽的高徒,攢了些錢,出來單幹。此人八面玲瓏,跟街坊鄰里、商賈官宦都打得火熱”。
徐立山撓了撓胡茬,喃喃道:“難不成,這小子是想巴結我?”
特別招待室走廊盡頭的衛生間,吳底插上隔板門栓,從懷裡取出一張取藥單,浸在衝廁水箱中,瞬間,一行用明礬水書寫的小字顯露出來:設法營救韓西漳,急。
他將單子攥成團,丟進廁坑沖走,面露凝重。
韓西漳是太原綏靖公署秘書長吳紹之的機要副官,是組織打入閻錫山權力核心的一把利刃。晉中戰役以來,綏靖公署各處軍事行動、作戰等方面的檔案,特別是國民黨中央和各部隊的電報,都經過這條情報線,源源不斷地送達解放區。
然而,不久前,與韓西漳單線聯絡的下線暴露被捕,在酷刑之下叛變,韓西漳旋即被捕,現關押於守備森嚴的山西模範監獄。
這座始建於清末的監獄關卡重重,高牆環繞,西角設有瞭望塔,憲兵晝夜巡視,關押過中共中央秘書長王若飛等重要人物。
負責守備的憲兵二十五團由閻錫山首接控制。特警處也在此設立了政訓室,深度介入對囚犯的管理和憲兵的監控。
要從在這樣一個密不透風的人間煉獄裡救人,難度可想而知。
翌日,梁園春酒樓包間,一壺汾酒,幾道熱菜悉數上桌。
吳底拿起酒壺,為滿面春光的香頭斟上一杯,笑問:“多日不見,大哥越發神采奕奕了。”
隔著什錦火鍋的熱氣,香頭不掩得意:“人逢喜事精神爽嘛!昨日,綏署吳紹之秘書長親自派人把我請去,商議城防大計。做了這麼多年江湖老大,不覺尊貴,如今進了廟堂,才是真尊貴啊!”
吳底夾了塊過油肉咀嚼起來,“吳秘書長請您?那可是天大的面子啊!他是閻長官的‘筆桿子’,深得閻公信任。若能搭上這條線,您以後在省府可就平步青雲了!”
香頭點頭如搗蒜,湊近道:“這正是今日找你的原因。”
“哦?”吳底故作茫然,兀自抿了口酒。
“我打聽到,吳秘書長最近遇到件麻煩事,我若能替他鏟了,可就賺了個大人情!”
吳底蹙起眉頭,“什麼麻煩?”
“他有個機要副官,竟是共黨插進來的暗樁!被梁化之的人抓了,關在模範監獄。身邊養了這麼個禍患,不是‘失察’二字就能說得過去的。現在省府上下議論紛紛,連閻長官也有幾分不滿。老弟可有良策?”
香頭眼巴巴地盯著吳底,等他開口。
吳底放下筷子,思忖道:“吳秘書長是文人,沒受過專業訓練,未能發現身邊有鬼,情有可原。但梁化之素與吳秘書長不和,絕不會放過這個打壓政敵的好機會。”
“你是說,他會拿那個機要副官做文章?”
吳底微微頷首:“只要那人活著,細細審問,就有還吳秘書長清白的可能。可一旦他死了......”
香頭握著酒杯,凝神自語:“就會給吳秘書長栽個‘殺人滅口’的罪名。”
“所以,當務之急就是確保那人不死。”
看著香頭替自己說出了下面的話,吳底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